元茵语速加快:“生物和哲学角度的分析都很有道理。除了普通人和机械改造人,锈界还有一个特殊的物种,就是数据人。站在数据人的角度,记忆就是数据,数据才是根本,归根结底,数据人是依存于金属结构而存在的。”
这时,门上的第一道锁链忽然扭曲变形,紧接着如同风化般簌簌剥落,在落地前便化成数据消散。
紧接着第二个问题出现。
【第二问:假设意识能被完整数字化,如果你的意识被复制了,本体和意识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倒计时:03分15秒。】
“还有?”马若菲看了眼门上的锁链,“看来一道锁链代表了一道题,竟然还有四道!”
“我们可能需要延续刚刚的答题风格。”元茵说,“本体和意识这两个词,就用1号和2号代替吧。”
“呃……”任可捂住自己的嘴,克制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回答。
“看来这又是一道需要从不同视角来解读的问题。”李谨言说,“如果从第一视角来说,1号才是真实的。”
“视角…啊!我知道了!”苏临月恍然,“如果意识被复制的同时大脑被破坏,那么原则上复制体就是唯一的你。”
“除此之外,还有第三视角。”元茵说,“如果从第三视角来看,那么两者是同时存在的。”
“我想到一个问题。”旁听的马若菲脑袋晕晕乎乎的加入了其中,“如果复制体也算真正存在,那么复制体的复制体呢?就像是第一关十字路口迷宫那样,本体、复制体、复制体的复制体同时存在,可最后不也只剩下我们了吗?”
“这么说的话,答案岂不是显而易见?”苏临月激动地说。
“可是我总感觉问题的答案没那么简单。”李谨言,“如果意识在数据化复制的过程中,没有数据后过程的记忆,那么不止外部观察者无法区分,就连自己恐怕都无法区分,我们就需要做各种假设。”
任可:“我感觉是一号,毕竟我们都接受不了2号的存在。”
这时,元茵向几人提出一个问题:“接受不了是正常的,那么如果对文档进行备份呢?你会觉得备份的文档合理并接受吗?”
“会啊,只是文档而已。”任可立刻回答道。
“那为什么人类意识出现复制品就无法接受呢?”马若菲问,“理论上来说不都一样的吗?”
“呃……”马若菲说完自己愣了一瞬,又迟疑起来,“是一样的吗?”
“不确定。”元茵看向门,“但第二道锁链解开了。”
【第三问:假设意识能被完整数字化,让人的意识提取成为数据人,数据是可被复制的,那么让可被复制的数据重回身体,身体生病或损坏后全身百分百机械化,还是原来那个人吗?】
【倒计时:00分45秒。】
见时间快不够了,马若菲立刻转身,“咣咣”砸碎了五个时钟。
“这些问题太绕,我已经开始头晕了。”马若菲看了一眼问题,就晕晕乎乎的说道,“你们继续讨论,时间问题就交给我吧。”
说完,马若菲转身寻找其他时钟去了。
【倒计时:05分35秒。】
“与上一个问题差不多…”李谨言忽然觉得这个问题有些似曾相识,“总觉得好像见过这个题型。”
“忒修斯之船?!”任可立刻想到了,“我记得,是一艘名为‘忒修斯’的船,随着时间过去,这艘船逐渐变得破旧不堪,零件腐朽损坏又不断换新,最后所有部件都被更换了一遍,不知道该算不算原来那艘船……这可是世纪难题,竟然放在这里了。”
“没错,我想起来了,就是这个题型。”李谨言说,“我记得有位哲学家使用了描述物体的四因说来解释这个问题。”
“哪四因?”元茵问。
“质料因,也就是其构成;形式因,也就是其外观;目的因,也就是其存在的目的,动力因,指的是事物发生变化的根本原因。”
“那位哲学家是这样解释忒修斯之船的问题的,船的材质发生了改变,结构和设计没有改变,核心用途没有发生改变,最后船在修复过后可以继续航行,身份并没有改变。”
顿了顿,李谨言继续说道:“解题思路千千万,我只记得这一套,我们可以把这套公式用在眼前的问题上。”
李谨言说的时候,元茵一直在盯着问题思索,等她说完也就套用个差不多了。
“既然已经百分百机械化,质料就发生了改变,结构…从题目描述来看应该还保持着人形?至于核心,既然记忆不变,理论上来说核心也是没有变化的,最后是动力因,事物发生变化的根本原因……未知。”
看似没有变化。
但在此之前,却要经过一个特殊的“过程”,那就是从人类意识变为一堆被复制的数据。
被复制后,本体意识如果还处于存活状态,哪怕只有一秒,与数据体的记忆也会存在差异,成为两个完全不一样的存在且有证据。
另外,同一个物体,不会同时以两个存在状态处于同一个时空。
元茵忽然想起锈界玩家尸体会在原世界消失的事情。
有些问题没有确切答案,例如那艘船。
但有些问题,早就设定好了答案。
她忽然想再验证一次:“这道题的答案,我更倾向于‘不是’,被复制的记忆重回身体的时候,就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人了。”
“快看,第三道锁链开了!”苏临月惊讶道。
退出关卡后,李谨言立刻召集技术人员,查询知名架构师的资料。
大家迅速分工查阅,几名技术人员分别负责查询百年内各个时间段的架构师资料。
与此同时,元茵发动了黑色协议,意识顺着桌面上的脑机设备,进入了数据世界。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由无数流动代码和光影组成的奇异空间。
数据像流水一样从这个节点流向下个节点。
元茵通过读取代码找到了进入关卡设计的正确通道,意识瞬间进入了一个白色空间,并拥有了查看这个空间的第三视角。
眼前的一切都是数据式呈现,看过一到四关的关卡样式后,而她在某个角落,找到了四个被刻意隐藏的数据包。
十几分钟后,元茵睁开眼睛。
这些数据包被多重加密锁死,破解起来太费时间,她干脆复制了一份发给雅典娜。
不得不说的是,这位架构师真是一位货真价实的设计天才,设计的复杂和精妙,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半个小时过去。
搜查出的几十位知名架构师资料竟然没有一个符合的。
“百年内的架构师资料翻了个底朝天,居然没一个符合的!”苏临月按着太阳穴,眉头紧锁,“难道目标是百年前的人物?可是百年前的社会条件也不匹配啊!”
“组长,我们还要继续找吗?”董明问李谨言。
李谨言思索片刻,看向元茵,“1号,我们还要继续找吗?”
“继续吧,我们要找的这位架构师大概率是位女性。”元茵说,“但她可能已经清除了自己的个人资料。所以还要从作品等线索入手,任何的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好的,1号。”李谨言说,接着细致地吩咐了下去,“都听到了吗?可以从作品入手,优先找与神话传说有关的作品,例如‘末日钟’之类的。”
“末日钟?”董明惊讶道,“是我知道的那个‘末日钟’吗?两个世界的神话传说怎么会一致?”
“确实很像。”李谨言点头,“凡是你觉得带有神话元素的作品,包括但不限于游戏、动态画等,都转发给我看一看。”
“好的组长。”董明应道。
雅典娜已经将数据包解析完毕。
元茵招手,让五人集中过来。
“我在云顶关卡里发现了点儿东西。”
“什么东西?”马若菲打着哈欠问道。
元茵点开视频文件,一段标注为云顶“监控”记录的画面开始播放。
画面中,一位女性站在全息镜前。
抬起手,食指点了下全息镜上的“复制”选项。
随着镜面泛起水波纹般的涟漪,一个与她完全相同的复制体从全息镜中走了出来。
此刻的复制体似乎是初始未激活状态,正双目无神地静立着。
本体下达了指令:“代替我去地面执行生活模拟协议。”
复制体走入全息镜中,消失不见。
复制体代替本体完成协议后,依照预设程序,重新回到了本体所在空间。
随后。
本体按下了全息镜上的“融合”按钮。
画面戛然而止。
这段由三个数据包融合生成的视频,其内容令人心惊。
“数据可以复制,人类意识数据化后显然也变成为了可复制的数据,逻辑迷宫关卡中早已暗示了这一点。”元茵说,“那些生活在地面的数据人可能只是复制体,真正的本体依然‘生活’在云顶。”
几人面色各异。
苏临月:“这真的是云顶画面?不是ai制作的视频?如果是真的,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李谨言面色凝重:“而且依照视频里来看,本体是可以操控复制体的,如果真是这样,数据联盟对云顶的操控,恐怕比我们预估的更深。”
马若菲揉着太阳穴:“我脑袋疼。”
“我脑袋也疼。”任可精神恍惚的与马若菲凑一起,“今天一天的信息量太大了,比做实验还累,比上学还累,我不行了,我需要时间消化。”
赵星澜还算保持冷静:“我来捋一下把,云顶的上升通道应该掌握在联邦政府手中,而数据联盟算是另辟蹊径,利用防火墙偷偷开了个后门所以现在,云顶表面是被联邦管辖,实际已经被数据联盟暗中操控。”
“差不多。”元茵说。
这时,技术人员董明说道:“组长,1号,已经检索完毕,没有找到。”
他们在之前的游戏库中同样没有检索到任何与神话相关的内容。
“清除的这么干净?”元茵思索片刻,然后问道,“检索年限是多久?”
“百年内。”董明回答。
“检索的游戏类型呢?”
“所有…联网游戏。”董明瞬间想到什么,“有漏网之鱼,我们马上检索单机游戏。”
“继续找找吧。”元茵说,“被禁的游戏更不能别放过。”
很快。
这次董明查到了一些线索。
“我找到了一部被禁的游戏作品!是个年代久远的单机迷宫游戏,叫《大禹治水》!”
听到“大禹治水”这四个字。
元茵猛地皱眉。
李谨言和苏临月更是惊愕的直接站了起来。
马若菲和任可那两双困倦劳累的眼睛也瞬间亮了起来。
就连其他技术人员的注意力也瞬间集中过来,纷纷露出惊讶地神色。
身为华国人,谁不知道“大禹治水”啊!
董明的声音甚至有些发飘:
“游戏里面不仅融合了我们那个世界的神话体系,还提到了‘导水入渠’的治水技法、‘定海神针’的兵器设定,甚至还有‘息壤’这种连典籍中都很少记载的元素。甚至,游戏里还有‘愚公移山’的隐藏剧情线。”
他将检索到的内容投放到了全息屏幕上。
众人立刻围拢过来,屏幕上的内容令所有人都感到震惊。
在关卡中时,元茵等人就见过类似“末日钟”的钟楼,虽然也有所猜测,但那毕竟是西方神话的相关内容,她们不是那么敏感。
并且那只是神话传说而已。
“大禹治水”不同,这都不属于神话范畴了!
“这可是华国历史中实实在在发生过的事件。”董明说。
“纠正一下,这只是神话传说吧?”一位技术人员弱弱的举起手。
董明:“……虽然,可能,老祖宗当时的语言表述方式与现在不同,故事看起来也沾染了些神话色彩,可若这就是当时的表述方式呢?”
“啊?”那位技术人员懵了一下。
“就像‘故事’两个字,起初的意思应该是指‘过去发生过的事情’。现在指的却是‘胡编乱造’的事情。反过来,我们认为是胡编乱造的事情,也许就是‘过去发生过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