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崔淮凛俯身,双手撑在她枕边,将她困于方寸之间。
那冷冽松香更加清晰地将她笼罩。
“淼淼。”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唤她的名字。
不再是疏离的“公主殿下”,声音喑哑得厉害。
“告诉我……你……当真不喜欢我了?”
“淼淼当真不喜欢你的淮凛哥哥了?”
他气息拂过她耳廓,带来一阵战栗。
淼淼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带着哭腔哽咽:
“是你说……我不堪为世家宗妇……是你不要我的……呜呜……”
她的哭声如针刺穿崔淮凛的心脏。
他闭目复又睁开,眼中是彻底溃堤的汹涌情感。
他猛地伸手将她连人带被拥入怀中,抱得那样紧,仿佛要将她揉入骨血。
“我后悔了。”他在她耳边,几乎是咬着牙说道,声音压抑又愧疚悔恨。
“淼淼,我后悔了。”
“那些混账话……都不是真的。”
“没有什么清瘦聪慧的世家宗妇……”
“我想要的,从来只有你。”
“只有你这个……会追在我身后哭、给我送点心、珠圆玉润的小公主。”
“别喜欢别人……好不好?”
最后一句,几乎带着恳求的意味,与他平日清冷孤高的模样判若两人。
淼淼在他怀中彻底呆住,忘了哭,也忘了挣扎。
耳边是他剧烈的心跳声,一声声,撞击着她的耳膜,也撞击着她的心。
“淼淼,是我往日愚妄,眼盲心盲,辜负了你的爱,是我罪该万死。”
“那些混账话,并非真心。”
“淼淼珠玉之质,赤子之心,乃世间至宝,是我……配不上淼淼。”
“若淼淼还愿……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愿倾尽所有,弥补前过,只求你不要喜欢上别人。”
“崔淮凛之心意,天地可鉴,日月可表。”
“此生此世,唯愿守护淼淼一人。”
这番话,与他平日冷清克制的形象大相径庭。
近乎直白而炽烈,如同终于冲破冰层的岩浆,滚烫灼人。
淼淼彻底呆住了,杏眸圆睁。
望着他近在咫尺的俊颜,忘了呼吸,忘了周围的一切。
风仿佛静止,丝竹声也遥远模糊。
唯有他低沉而坚定的声音,和他眼中那不容错辨的深情,重重地撞入她的心底。
……
皇宫里大半夜溜进来一个人,自然瞒不过晏时叙。
得知崔淮凛竟敢半夜三更偷摸进自己宝贝女儿的寝殿!
晏时叙猛地从龙床上弹坐起来,抓起墙上挂着的剑就要去砍人。
温梨儿将只着中衣的男人拉住,有些好气又好笑。
“陛下,你这是打算亲自去抓人不成?”
晏时叙见她竟然还笑得出来,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你就不担心,那小子会对淼淼做出什么不妥之事?”
要不是担心影响淼淼的名声,他恨不得立刻让人将崔淮凛拿下,再拖去午门问斩!
温梨儿柔声道:“担心啊,但臣妾相信,崔淮凛是个有分寸的,定然不会对淼淼做什么出格之事。”
“我再让秋影和花斩暗中去守着。他若真敢做什么,定不轻饶!”
晏时叙这才停下了更衣的动作,但面上还是有着明显的不悦。
温梨儿将人重新哄上了床,给他盖好被子。
自己也重新躺进他怀里,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
“陛下快睡吧,明日还要上朝呢。”
“淼淼也大了,自然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陛下老是这副母鸡护崽的模样,她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晏时叙虽然依旧不满。
但在她的软声细语中,紧绷的身体还是慢慢放松了些,搂着她蹭了蹭。
……
而淼淼这边。
她被崔淮凛抱着一番深情告白,整个人都懵了。
所以,淮凛哥哥之前的种种接近,确实是因为喜欢她?
她杏眸圆睁,望着他近在咫尺的俊颜,忘了呼吸,也忘了周围的一切。
“淮凛哥哥……”
她喃喃道,眼中泪光闪烁:“你说的...可是真心话?”
“字字真心。”
崔淮凛捧起她的脸,拇指轻轻擦去她颊边的泪痕。
“若有一字虚言,叫我崔淮凛天打雷劈,不得好……”
淼淼忙伸手捂住他的嘴:“不许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崔淮凛抓住她的手,贴在胸前,让她感受自己激烈的心跳。
“这颗心,只为淼淼跳动。”
“从前是我不懂珍惜,辜负了淼淼的情意。”
“如今我明白了,什么家世责任,什么宗妇标准,都比不上淼淼的一个笑容。”
淼淼望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的深情与悔恨如此真切,让她无法不相信。
她咬了咬唇,小声问道:
“淮凛哥哥……是真的确认自己的心意吗?我……我确实当不好世家宗妇……我很多东西都不会……”
崔淮凛眼中闪过痛色:“那时我愚蠢地被家族责任蒙蔽双眼,以为只有选择最符合标准的宗妇才是对崔家负责。”
“我甚至试图说服自己,那才是正确的选择。”
“可是淼淼……”他收紧手臂。
“当我看到你疏远我,当我看到那些情诗,我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没有你的日子,再正确的选择都变得毫无意义。”
“淼淼不会没关系,什么都不需要学。”
“淼淼只需要做个快快乐乐的小公主,其他的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淼淼的脸红得快要滴血,心跳如擂鼓。
她看着眼前这个目光灼灼、等待她回应的男子,心乱如麻。
盼这一刻盼了那么久,可真当它来临,却又胆怯了。
是真的吗?他会一直这样待她吗?
她真的可以一直快乐下去,什么也不需要学吗?
他会不会以后又嫌弃她?
她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颤音。
“我……我……还需要再想想……”
崔淮凛却是长长舒了一口气。
至少,她没有直接拒绝他。
但有一点他今晚必须确认:“那些送去定国公府的情诗……”
淼淼见他小心谨慎的模样,心防在这一刻彻底松动。
在他的注视下,她轻声解释:
“其实……那些情诗是……是我随便抄的。我就想……就想……让你也尝尝难受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