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晏邢燚对楚薇宜的关注与日俱增。
他派出手下暗中查探楚薇宜的过往。
不过几日,暗卫便将一叠密报送至他的书房。
晏邢燚在灯下一一展开细读。
越是翻阅,他的眉头便蹙得越紧。
密报中详细记载了楚薇宜在生母病逝后,如何被送至乡下庄子;
如何被继母王氏有意操控下,被全府人遗忘,不闻不问;
又是如何在庄中受尽欺凌,连庄头都敢克扣她的份例和吃食。
在寒冬腊月中连炭火、衣裳、棉被也不曾供给。
就是想将她活生生磋磨死。
“岂有此理!”晏邢燚一拳砸在书案上,震得笔墨纸砚齐齐一跳。
堂堂朝廷二品大员的嫡女,竟被如此作贱!
他强压怒火继续往下看,目光忽然顿在某处——
据庄子附近的农户回忆。
约九年前,庄子里一群恶仆之子欺负楚家小姐,人差点被折磨致死。
幸好几位路过的贵人出手相救。
九年前……恶仆之子……贵人……
晏邢燚心神一震,迅速翻看楚薇宜所在庄子的具体位置。
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如潮水般猛地涌入他的脑海。
那年他才九岁,留书一封,偷偷跟着琅郡王叔和梁王叔溜出宫去,行走江湖。
刑衍也同行其间。
他们一路走过许多地方,也曾路见不平过无数次。
就在锡州昌林郡的一处郊外庄子里,他们撞见一群少年正围着一个瘦弱的小姑娘推搡调笑。
他们拿石头砸她,对她拳打脚踢。
嘴里还骂骂咧咧——“没爹没娘的小野种!把东西交出来!”
那女孩衣衫旧得发白,浑身脏兮兮的,蓬头垢面,看着像个小乞丐。
她怀里死死抱着什么东西,任人殴打也不肯松手。
她脸上新伤旧伤满布,眼神却执拗得像头不肯认输的小狼。
晏邢燚想也没想便大喝一声,让那些人住手。
那群少年见他们衣着华贵、气度不凡,顿时跑没了影。
晏邢燚蹲下身,望着眼前这个浑身紧绷、满眼戒备的小姑娘,轻声问她:
“他们为何欺负你?”
女孩抿紧嘴唇不答,反而将怀中之物搂得更紧。
晏刑燚眼尖,瞥见她怀里抱着的,是一本边角磨损的《诗经》,和一块早已冷硬的馍馍。
“你喜欢念书?”晏邢燚刻意放柔了声音,害怕吓到她。
女孩这才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蚋。
“他们……要抢去烧了……不许我看书。”
晏邢燚心中蓦地一软,从行囊中取出一本薄册。
那是他学武时,心中所感,自创的“枭枭十八式”。
“这个给你。”
他将册子塞进女孩手中,认真道:
“以后再有人欺负你,就照这个练,打死他们,保护好自己。”
他说着又从怀中掏出一袋银子递过去。
“拿去买书,买吃的,偷偷藏好,别叫人抢了。”
女孩怔怔地望着他,似乎不敢相信,有人竟然会对她好。
况且,他们才第一次见面。
她看了他好久,忽然就要跪下磕头,被晏邢燚急忙扶住。
“不必如此,快回家去吧。”
女孩小声问,问他们以后还能不能再见面。
说她长大了,一定会报答他的。
那时,晏邢燚一行人恰好要在昌林郡停留十余天。
他便答应她,每日都会过来看她。
后来他也的确做到了。
每天得空后,都会带几本书和一些吃食过去。
再三叮嘱她仔细藏好,好好练武。
并亲自给她演练过好几遍。
期间又撞见几次庄中里的人对她非打即骂。
晏邢燚二话不说,抡起拳头就把那些人狠狠教训了一顿。
直至他们不得不离开昌林郡,前去下一个地方。
临别之时,他去同她道别。
可她却只是深深望了他一眼,一句话也没有说,转身飞快地跑远了。
他当时还失落了好几天。
回忆至此,晏邢燚指尖微微发颤。
他迫不及待地翻完暗卫送来的所有密报。
是她!
当年那个被他无意间救下的小女孩,就是楚薇宜!
晏邢燚胸口滚烫,怜惜与愤怒如浪潮翻涌交织。
一个朝廷命官的嫡女,竟被欺辱到需要路人出手相救的地步!
那楚国栋是非不分、宠妾灭妻。
纵容后宅乱成这般,为官又能好到哪儿去?!
怒火中烧的晏邢燚当即起身,直奔父皇的御书房。
“父皇!”他甚至忘了行礼,急匆匆说明自己的来意。
“请您罢了楚国栋的官!”
晏时叙从奏折中抬起头,挑眉看他。
“邢燚?何事如此激动?”
晏邢燚便将自己查来的消息同父皇复述了一遍,末了气愤道:
“那楚国栋纵容妾氏扶正的继室虐待原配嫡女,将楚薇宜送至庄上任人欺凌!”
“这等宠妾灭妻、是非不分之人,怎配为官?”
晏邢燚说着,声音已经拔高了几个度。
晏时叙放下朱笔,一脸“你还是太年轻”的表情。
然后,他又嫌弃地瞥了儿子好几眼:“是你娶媳妇,还是朕娶媳妇?”
晏邢燚霎时涨红了脸:“什、什么娶媳妇……父皇别胡说!”
“呵。”晏时叙嗤笑一声,目光更加嫌弃了。
“不娶人家做媳妇,你这么操心别人家事做什么?”
晏邢燚试图挣扎:“儿臣只是看不惯楚家家风不正!”
晏时叙又问:“这天下不平之事多了去了,你一件件都要管?”
“楚国栋后宅虽有些乱,但为官至今并未犯过大错。”
“你要替一个姑娘打抱不平,自己没那个能力吗?”
“还跑来找朕出面,你害不害臊?”
晏邢燚被自家父皇挤兑得面红耳赤,却哑口无言。
是啊,他若真心疼惜楚薇宜,为何不凭自己的能力去为她做点什么?
反而像个受了委屈就找家长哭诉的孩子……
晏邢燚低下头,羞得满脸通红。
“儿臣……知错了。”
晏时叙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还像话。若真在意那姑娘,就自己去护着。”
“朕的儿子,不该是个只会找父皇出头的软蛋。”
晏邢燚抬起头,眼中原本的气氛已被清明和坚定取代。
“谢父皇指点,儿臣知道该如何做了。”
走出御书房,晏邢燚望着宫墙外连绵的屋宇,心中已有了计划。
楚薇宜,那个曾经需要他保护的小女孩。
如今他不仅要护她周全,还要将她应得的一切,亲手送到她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