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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酥蹲在窗台前,看着那盆枯死的兰草。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枯黄的叶子。叶子很脆,一碰就碎成了粉末。

好可怜。苏酥轻声说。

李清走过来,蹲在她旁边。什么可怜?

苏酥指着那盆枯死的兰草。它死了。许师兄种的兰草死了。

李清看着那盆枯草,沉默了一会儿。花总有凋谢的时候。

苏酥摇头。可是我的兰草开花了。同样的兰草,我的开了,这一盆死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怀里那盆活着的兰草。淡青色的小花在海风中微微晃动。

李清师姐,苏酥忽然说,你觉得兰草知道许师兄回来了吗?

李清想了想。不知道。花不会说话。

苏酥说:可是我觉得它知道。你看,它开花了。以前在青山宗的时候不开花,许师兄一回来就开了。它一定在等许师兄。

李清看着苏酥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但她没有笑,只是轻轻拍了拍苏酥的头。

嗯。它在等。李清说。

苏酥的眼睛亮了。对吧!我就说嘛!

她抱紧了怀里的兰草,像抱着什么珍贵的宝贝。

李清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这个小兔子精,永远都是这么单纯。单纯地相信花会等人,单纯地相信师兄会回来,单纯地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

也许这就是她比别人更快乐的原因。

夜幕降临。

须弥海上空,繁星满天。那些星星比任何地方的都要亮,都要近。因为它们不是真正的星星。是母神放走的那些孩子的灵魂。它们升到天空,化作星辰,看着大地,看着母神,看着这些替母神承接记忆的人。

众女围坐在木屋外的篝火旁。

火焰噼啪作响,把每个人的脸映成了暖橙色。

花嫁嫁正在给大家分烤鱼。鱼是江晓晓和李清在海边捉的。江晓晓捉鱼的时候掉进了海里,浑身湿透,被李清拽上来的时候还在笑。现在她裹着一件厚厚的外衣,坐在篝火边瑟瑟发抖,但脸上的笑容没收过。

好玩!江晓晓说。

李清白了她一眼。好玩个头,差点淹死。

我又不会游泳,掉进去当然会淹啊!

那你为什么往深水区走?

因为那边的鱼大嘛!

李清不想理她了。

苏酥抱着兰草,坐在花嫁嫁旁边。她小心翼翼地撕着鱼肉,一点一点放在兰草的花盆边。兰草当然不吃,但她觉得它会高兴。

多吃点,苏酥对兰草说,你开花的时候费了好多力气,要补补。

江晓晓探头过来看。苏酥,你在跟一盆草说话?

苏酥理直气壮:兰草不是草!它是我的朋友!

江晓晓想了想,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立场嘲笑别人。她缩回外衣里,继续瑟瑟发抖。

涂山九月和叶清越坐在稍远的地方。涂山九月翻着帛书,叶清越抱着剑看着篝火。

第七条线的位置。涂山九月忽然说。

叶清越看向她。找到了?

涂山九月指着帛书上的一处标记。标记在须弥海最深处的位置,旁边画着一座宫殿的简图。

母神宫殿的银池。涂山九月说,那是母神的核心记忆所在。承接了它,就相当于承接了母神全部的执念。

叶清越说:执念是什么?

涂山九月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等待,不是愧疚,不是给予,不是告别。她说,是爱。

叶清越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上万年了,她爱着每一个孩子。涂山九月继续说,爱到不敢放他们走,爱到把自己困在深渊里。她的执念,是爱。

叶清越低下头,看着自己腰间的剑。

爱不是困住。她说,声音很轻,是放手。

涂山九月点头。是。她放走了所有的孩子,因为她终于懂了,爱不是困住,是放手。但她自己,还困在那里。我们要做的,是告诉她:你放手了,我们也不会走。

叶清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第七条线,我也会去。

涂山九月看了她一眼。我知道。

---

紫儿靠着许长卿的肩膀,看着天上的星星。

她的手里还握着那颗光点,光点在她手心里微微发烫,像一颗小小的心跳。

花嫁嫁走过来,在篝火对面坐下。她把一串烤鱼递给紫儿。吃点东西。

紫儿接过烤鱼,咬了一口。鱼肉很鲜,带着篝火的焦香。

嫁嫁姐。紫儿说。

谢谢你。

花嫁嫁笑了笑。谢什么?

谢谢你……紫儿想了想措辞,谢谢你没有生我的气。

花嫁嫁看着她。为什么我要生你的气?

紫儿低下头。因为他。你和他在一起了,我又……我又是这样靠着他。

花嫁嫁摇头。紫儿,你靠着他,是因为你需要他。你需要他的时候,他就应该在你身边。这不是抢,这是应该的。

紫儿的眼眶红了。

花嫁嫁继续说:你等了他七世。七世的愧疚,七世的等待,七世的不敢开口。你比我们任何人都更需要他。所以我不会生气。

紫儿沉默了很久。

嫁嫁姐,她终于说,你真的是大夫人。

花嫁嫁笑了。嗯。我也这么觉得。

---

涂山九月坐在木屋外的石阶上,面前摊着那卷帛书。

陆弦音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在看第七条线?

涂山九月点头。第六条线承接之后,帛书上多了几段话。是关于第七条线的。

陆弦音凑过去看。帛书上新浮现的文字是金色的,比周围的黑色字迹亮得多。

第七条线,在须弥海最深处的母神宫殿里。涂山九月指着那行字,帛书上说,第七条线是母神的核心记忆,也是最后一条线。承接了它,母神就能安息了。

陆弦音沉默了一会儿。母神安息之后呢?

涂山九月说:帛书上没有写。但我猜……须弥海可能会消失。

陆弦音的心跳加快了一些。消失?

涂山九月说:须弥海是母神的躯体化成的。母神安息了,须弥海自然也会消散。那些被须弥海镇压了上万年的怨念,也会随着须弥海的消散而解脱。

陆弦音说:那天地呢?灵气呢?

涂山九月摇头。不知道。帛书上只说,七条线全部承接之后,天地将重新呼吸。具体是什么意思,要等第七条线承接完才知道。

陆弦音看着帛书上的金色文字,忽然说:涂山长老,你怕不怕?

涂山九月想了想。

陆弦音看向她。怕什么?

涂山九月说:怕第七条线的记忆太重了,我们承受不住。

陆弦音沉默了一会儿。

那也要去。她说。

涂山九月看着她。为什么?

陆弦音说:因为母神等了上万年。我们不能让她再等下去了。

涂山九月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她说,不能让她再等了。

---

夜越来越深。众女陆续在木屋里睡下。

许长卿一个人坐在篝火边,看着天上的星星。

木屋不大,睡不下所有人。花嫁嫁把床铺让给了苏酥和江晓晓,自己在篝火边铺了一张毯子。年瑜兮和紫儿睡在卧房,涂山九月和叶清越睡在厨房清理出来的一块空地上。陆弦音靠在木屋外墙边,裹着一件外衣,闭着眼睛也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花嫁嫁走出来,在许长卿旁边坐下。她的头发有些乱,几缕白发垂在脸侧,在篝火的光芒下泛着暖色的光。

睡不着?她问。

许长卿说:嗯。在想母神。

花嫁嫁靠着他的肩膀。想什么?

她把所有的孩子都放走了,自己一个人留在深渊里。许长卿说,她不怕黑,不怕冷,不怕孤独。她怕的是孩子们忘了她。

花嫁嫁靠在他肩上,轻轻说:我们不会忘。

许长卿低下头看她。什么?

花嫁嫁说:摇篮曲由年瑜兮记着,等待由涂山九月记着,愧疚由紫儿记着,告别由陆弦音记着。我呢,我记着他的给予。

许长卿沉默了一会儿。你呢?你记住了什么?

花嫁嫁想了想。

我记住了你。她说,三世了,每一世的你我都记在心里。你替我挡过剑,你娶过我为妻,你守护了我一生。这些我都记得。

许长卿把她拥进怀里。

嫁嫁,这一世,我们一定会在一起的。

花嫁嫁弯起唇角。

两个人在篝火边靠了一会儿。火焰噼啪作响,把他们的影子合成了一个。

许长卿忽然开口了。嫁嫁。

那一世你等我的时候,都在想什么?

花嫁嫁沉默了一会儿。想你什么时候回来。想你吃饭了没有。想你冷不冷。想你有没有受伤。

她顿了顿。

后来就不想了。因为想也没用。你不在的时候,我就是等着。什么都不想,只是等着。

许长卿的心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对不起。他说。

花嫁嫁摇头。不用说对不起。你不是故意不回来的。你只是在做你该做的事。

许长卿低下头,看着她的脸。篝火的光芒在她脸上跳动,把她的睫毛照得长长的。

嫁嫁,他说,以后不管去哪里,我都带上你。

花嫁嫁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火光中亮亮的,很认真。

真的?她问。

许长卿点头。真的。

花嫁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她说,我记住了。你答应过的。

许长卿握住她的手。嗯。答应过的。

两个人在篝火边坐了很久。月亮升到中天的时候,花嫁嫁靠在许长卿肩上睡着了。许长卿没有动,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篝火慢慢变小。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他才闭上眼睛。

星星一颗一颗地隐去。东方的天空从深蓝变成浅蓝,又从浅蓝变成微微的橙色。

新的一天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