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漠然地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人——这个能将自己亲生女儿明码标价的女人,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这一个亿,不会现在交到你手上。我会让香港的一家基金会托管,每年的收益你可以随意支取。等安琪满十八岁,这笔钱再全数转给你。”
“为什么?”她脱口追问,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
“我信得过你,却信不过那个李呈。”我直言不讳,“我怕这笔钱到了你手里,转眼就被他哄骗一空。”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我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语气陡然加重:“你要是不接受,那今天的事,就当从没发生过。”
她沉默片刻,终是松了口:“可以。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我早猜到她要说什么,径直打断她的话:“你可以探视女儿,不过每次探视前,必须经过我的同意。一年,最多三次。”
她眨了眨眼,眸光微动,半晌,缓缓点了点头。
“抚养权移交协议签好之后,我会让彭晓惠去办托管手续。”我说完,起身拿起沙发背上的外套,利落地穿在身上,转身就往门外走。
手搭在门把上,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金属,我脚步一顿,头也没回,只丢下一句不容置喙的话:“年后,我来接孩子。”
话音甫落,房门被我“砰”地一声拉开,接着走廊里昏暗的灯光,我大踏步走了出去,再没有半分留恋。
我强撑着满身困乏,独自驾车在浓墨般的夜色里往市里疾驰。高速公路护栏上的反光条,像一双双讥诮的眼睛,齐刷刷地朝车窗后方飞速掠去。
一股彻骨的悲凉漫上来,堵得我胸口发闷,到了欲哭无泪的地步。我攥紧方向盘,在心里一遍遍劝慰自己:关宏军,打起精神来,你该高兴才对,你终于要把女儿接回来了。
抵达别墅时,整栋房子都浸在一片死寂的漆黑里。那栋二层小楼孤零零地立在夜色中,像块被人遗弃的积木。
我捏着钥匙,轻手轻脚地开了门,生怕惊动楼上熟睡的芷萱和她父母。
黑暗里,我摸索着去挂外套,指尖不慎碰到什么物件,发出一声轻响。万幸的是,声响不大,楼上并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我踉跄着挪到客厅沙发边,疲惫地蜷身躺了上去,打算就这么凑合一宿。
闭上眼睛,我拼命压下纷乱的思绪,极力想让自己平静地睡去。可就在这时,一丝温热的气息忽然扑到了我的耳廓上。
我以为是产生的幻觉,不料下一秒,一根冰凉的手指轻轻抚上了我的脸颊。我浑身一哆嗦,心脏骤然狂跳起来,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似的,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嘘——”
黑暗里,声音清晰地钻进我耳朵里。
我捂着狂跳的胸口,瞬间辨出是芷萱的声音。
我压低了声线,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嗔怪:“人吓人吓死人,大半夜的不睡觉,你这是梦游呢?”
她没接话,只递过来一句极轻的吩咐:“跟我来。”
我循着她脚步挪动的方向,隐约辨出那是通往书房的路,连忙抬脚跟上,胸腔里的心脏还在咚咚地擂着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