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绎与毛海峰交手数招,试探之下,便知两人实力在伯仲之间,暗道,“怪不得毛海峰在江浙横行数年,单凭这身功夫,一般人当真奈何他不得。”
毛海峰见识到陆绎的功力后,竟然哈哈大笑几声,说道,“过瘾,过瘾,想不到锦衣卫竟也有这般出奇的人物。”
高手过招,瞬息万变。两人斗到酣处,空气仿若凝滞,忽而同时动如脱兔。双刀碰撞,火花四溅,寒光闪烁间,身影交错,每一次攻防皆在毫厘之间,一招一式尽显凌厉,令人目不暇接。
毛海峰见一时半刻无法制住陆绎,便虚晃一招,跳到圈外,喝道,“陆绎,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看看周围,还有打下去的必要么?”
陆绎与毛海峰打斗时,余光早已瞄见村民伤亡惨重,且倭寇越聚越多,显然毛海峰带来的倭寇不止百人,便说道,“不愧是毛大当家的,竟然还会打心理战,这种胜之不武的招数陆某见得多了,恐怕没什么作用。”
“陆绎,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怜你一身武功,给你一个体面,你若识时务,便一刀结果了自己,以免被乱剑砍死,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脸面这种事,都是给活人看的,若真如毛大当家的所说,陆某不幸战死,还要那些虚名何益?”
“没想到陆大人年纪轻轻,竟活得如此通透,既然你不听劝,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毛海峰说罢,将两只手指放到嘴边,吹了一个响哨,刹那间,不知从哪里突然又钻出来几十余名倭寇。
陆绎暗呼不好,如此下去,势必无人幸免。
毛海峰哈哈大笑,“陆绎,怎么样?不如投降吧,我还能赏你一个全尸。”
陆绎眼看着村民死的死,伤的伤,丐叔,谢宵和袁今夏也早已精疲力尽,尤其是袁今夏,脚下踉跄,体力已然有些不支。陆绎担心,便有些分了心。
毛海峰眼见着陆绎神情的变化,抓住时机,抢攻了几招。
陆绎连连后退,暗道,“擒贼先擒王,只有制服毛海峰,才可能扭转目前被动的局面,”想罢暗暗聚力,转守为攻,一把刀上下翻飞,攻势越发的凌厉,“唰唰唰!”连续数招,刀锋划过,鲜血随之喷出。
毛海峰大叫一声,捂着右臂急速向后退了十数步,手中的大刀“咣当!”一声跌落在地。
陆绎正准备乘势抓住毛海峰,突然听得有倭寇喊道,“大当家的,抓住这个老儿了。”陆绎回头一看,丐叔已被几个倭寇抓住推搡着离开了,再扭头一看,袁今夏体力不支,动作已经变了形,兀自强撑着。陆绎心中焦急,又见有十数个倭寇上前扶住了毛海峰,便知这一次绝佳的机会已经失去了,遂纵身一跃,挥刀猛砍,将围攻袁今夏的倭寇逼退,问道,“你怎么样?”
“大人,卑职还好,您呢?有没有受伤?”
“没有,我缠住倭寇,你想办法劝村民离开。”
“大人的意思是……卑职懂了,”袁今夏回身奔向族长。
此时,听得一声哭喊,有一个女人踉跄着跑来,不停地喊道,“族长,族长……”
族长身负重伤,浑身上下都是血,看着向他跑来的女人,使出最后的力气吼道,“夫人,你怎么来了?快走,带上小新快走。”
“不,我不走,我要和你在一起,死也要死在一起,”族长夫人扑到族长身上,呜咽着。
“夫人,我已经不行了,我们的小新,你要照顾好他。”
族长夫人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已经将他托付给蓝大师了。”
族长眼睛亮了一下,一把将夫人搂在怀里,“夫人,是我对不起你!”
袁今夏跑到两人近前,说道,“族长,您快下令让村民撤离,再晚一步他们会全部丧命,您难道忍心看着那些妇孺无人照料、凄惨度日吗?”刚说完,围上来十几个倭寇,袁今夏只得摆剑相迎。
族长看了看周围倒下的死尸,一大半都是村民,内心痛苦万分,使足全身力气大声喊道,“龙胆村所有的族人听令,立刻撤离!”
村民们不肯。
族长跪在地上,喊道,“我是族长,不听号令者,族规惩治!快走!”喊罢,手中的刀抬起,说道,“夫人,我先走一步了。”
族长夫人见族长抹了脖子,丝毫没有犹豫,拿起族长手里的刀,也自尽了。
龙胆村的村民见状,知道留已无益,边打边撤离了。
毛海峰虽然受了伤,却仍在一旁指挥,此时见只剩下三个人了,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喊道,“陆绎,投降吧!”倭寇越聚越多,眼看着谢霄也倒下了。陆绎担心袁今夏,一边用余光瞄着,一边挥舞手中的刀,将倭寇逼退数尺,一个纵身,到了袁今夏身边,将围着的倭寇拦截下来,喊道,“竹哨!”
袁今夏被倭寇围着,招架吃力,哪里能腾出工夫来?此时陆绎前来解围,袁今夏方才从怀中摸出竹哨,用尽气力吹了起来。竹哨声绵延不绝,顷刻间便听得“咚咚咚!”的声音,由远及近……
毛海峰见状,暗呼不好。摸出暗器,一扬手,直奔袁今夏后背射来。
袁今夏浑然不觉,兀自吹着哨子。陆绎听见暗器划破长空的声音,转头想要击落已是来不及,顾不得许多,一脚踢飞一个倭寇,借势一蹬,整个人飞扑过去,护住了袁今夏,那暗器结结实实刺进了陆绎左肩。
“大人,您怎么了?”袁今夏回头,听见陆绎气息有些不稳。
陆绎强忍着,说道,“无事,”见狂人已到了近前,拦腰抱住袁今夏,提气纵跃,到了树上。
狂人开始攻击倭寇。毛海峰见状,知道无法与狂人抗衡,又见陆绎已然中了暗器,便下令撤了。
待倭寇不见了踪影,袁今夏才控制狂人停止了进攻,“大人,卑职知道您是迫不得已才启用了狂人,他们都是村民,您不忍心,可是他们身上中的毒恐怕也解不了了,至少目前解不了,所以大人不必觉得内疚,大人……”袁今夏说到一半,见陆绎没有反应,扭头看时,见陆绎满头大汗,眼睛半闭着,气息紊乱,“大人,大人,您怎么了?”
陆绎仍旧不说话,脸色惨白。袁今夏吓得魂飞魄散,“大人,大人您快说话呀,您是哪里受伤了吗?”
陆绎缓缓睁开眼睛,慢慢地说道,“别动,我们……我们先下去,”说着暗暗提了一口气,带着袁今夏纵跃下来,刚落地,陆绎两腿一软,便栽了下去。
袁今夏一把将人抱住,哭道,“大人,大人到底怎么了?哪里受伤了?啊?”边说边扶着陆绎慢慢坐下,待看到陆绎后背时,才发现了那枚暗器,“流出的血是黑色的,不好,暗器有毒!”袁今夏方才醒悟过来,刚刚大人扑到自己身上是为了救自己。
袁今夏慌了,四下环顾,除了停在那里不停喘着粗气的狂人,四周尽是死尸。遂哭着喊道,“大人,大人您坚持一下,卑职帮您把毒吸出来,”说着伸手去撕扯陆绎的衣衫。
陆绎一把将袁今夏拽住,有气无力地说道,“傻瓜,这样救不了我,还会要了你的命。”
“大人为了救我,连命都不要了,我为何还要顾惜自己的命?大人听话,放开手。”
陆绎摇头,只用手拼命抓住袁今夏,脸色越发的惨白,嘴唇颤抖,已经无力说话了。
袁今夏吓得“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大人,大人……”
陆绎闭上了眼睛,抓着袁今夏的手也渐渐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