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不该说。
可回想起来,还是有些不服气。
等饭局快结束的时候,他已经基本恢复了正常。
人一多,阎埠贵就容易说话。
可这一次他明显收敛了许多。
直到大家准备离开,他才凑到李向前身边。
“向前。”
“怎么了,三大爷?”
阎埠贵搓了搓手。
“刚才我那句话……”
李向前看着他。
“没事。”
阎埠贵松了口气。
“我就是觉得吧,孩子都不错。”
“我明白。”
“解成那孩子,其实也挺踏实。”
“嗯。”
“就是……”
阎埠贵卡了一下。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李向前笑了笑。
“三大爷,您放心,没人觉得解成不好。”
阎埠贵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那就好。”
说完,他又偷偷看了一眼李建业。
“建业这孩子确实有本事。”
这句话倒是真心的。
李向前点头。
“孩子自己努力。”
阎埠贵没再说什么。
可他回去的路上,脑子里却一直转着一个念头。
自家孩子……
是不是也该逼一逼了?
不是非得跟李建业比。
至少得有点自己的出息。
不然以后院里这些孩子一个个往前走,自家的孩子却一直原地踏步,他这个当父亲的心里也确实不是滋味。
回到院里以后,阎埠贵一路沉默。
三大妈看出不对劲。
“怎么了?”
阎埠贵把外套挂起来。
“没什么。”
“没什么你板着脸干什么?”
阎埠贵坐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
“解成呢?”
“在屋里。”
“叫他过来。”
三大妈愣了一下。
“你找他干什么?”
“让他过来就是了。”
不一会儿,阎解成从屋里出来。
“爸,什么事?”
阎埠贵看着儿子。
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本来想训斥两句。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眼前这个儿子,也不是一无是处。
只是……
跟人家李建业一比,确实差距太明显。
阎解成见父亲一直盯着自己,心里反倒有些发毛。
“爸,你到底有什么事?”
阎埠贵回过神。
“没事。”
“那你叫我干什么?”
“我就是问问你最近怎么样。”
阎解成愣住。
“挺好的啊。”
阎埠贵沉默了几秒。
“以后多学点东西。”
阎解成皱眉。
“我又不是没学。”
“我没说你没学。”
“那你什么意思?”
阎埠贵叹了口气。
“没什么意思。”
他突然发现,自己想说的话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
难道告诉儿子,今天在饭桌上他差点因为一句“我家解成也不差”被易中海瞪得下不来台?
那也太丢人了。
所以最终,阎埠贵只是摆摆手。
“去吧。”
阎解成一脸莫名其妙。
“爸,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阎埠贵没回答。
等儿子走了,他一个人坐在屋里,越想越不是滋味。
另一边。
李家也没有因为庆贺宴结束就彻底安静下来。
回到院里之后,李建业刚进门,便发现桌上已经放着一个木箱。
他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李向前从后面进来。
“你的。”
李建业走过去,把木箱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不少东西。
各种尺寸的螺丝刀。
扳手。
小锉刀。
钢尺。
卡尺。
还有几件精细的小工具。
李建业看了一眼,呼吸都轻了几分。
“爸……”
“看看缺什么。”
“已经很多了。”
“很多不代表够。”
李向前拍了拍箱子。
“以后你自己慢慢添。”
李建业伸手拿起一把卡尺。
翻来覆去看了几眼。
他脸上的兴奋几乎藏不住。
“这个我以前只在书上见过。”
“现在可以拿在手里了。”
“嗯。”
李建业小心翼翼地把卡尺放回去。
然后又拿起台钳旁边的一块小零件。
“这个也是给我的?”
“都是你的。”
李建业没有说话。
他只是蹲在那里,一件一件检查。
那副认真劲儿,让李向前看得直笑。
“慢慢看。”
“以后有的是时间。”
李建业点头。
可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抬头。
“爸。”
“嗯?”
“我想自己做一个东西。”
“什么?”
“一个小型齿轮传动装置。”
李向前挑眉。
“想做就做。”
“材料呢?”
“明天去找。”
“我想先画图。”
“行。”
这一夜,李家书桌前的灯一直亮着。
李建业坐在那里。
手里拿着铅笔。
桌面铺着一张白纸。
纸上已经画满了各种线条。
齿轮。
轴。
支架。
尺寸。
连接位置。
有些地方画了又擦。
擦了又重新画。
他眉头微微皱着。
脑子里不停模拟着零件真正运转起来之后的样子。
有一个位置始终不满意。
如果齿轮这样咬合……
不行。
摩擦太大。
如果把轴的位置往里面挪一点……
又会影响另一边。
李建业咬着铅笔头。
想了半天。
忽然眼睛一亮。
“对。”
他迅速重新画了一遍。
旁边的房间里,许相容轻手轻脚走出来。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还不睡?”
李建业抬起头。
“妈,我马上。”
许相容走过来。
“你今天折腾了一天了。”
“我不困。”
“你爸说了,工具以后慢慢研究。”
“我知道。”
许相容看着满桌子的图纸。
她其实看不太懂。
但她能看出来儿子是真的喜欢。
不是为了跟别人比。
也不是为了讨谁高兴。
就是喜欢。
一想到这里,她心里便踏实下来。
“那也别熬太晚。”
“嗯。”
许相容离开后,李建业又低头看了看图纸。
他没有继续画。
而是把铅笔放下。
伸手把最上面的那张图纸收好。
他已经想清楚了。
光画不够。
必须真正做出来。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找李向前。
“爸,材料呢?”
李向前正在喝茶。
“这么早?”
“昨天说好了。”
“记得倒挺清楚。”
李建业认真说道:
“我怕晚一天就忘了。”
李向前笑了。
“行。”
两个人很快出门。
而这一幕,又被院里的几个人看见。
阎埠贵站在门口。
目光落在李建业身上。
他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李向前父子走远,他才慢慢收回目光。
“这孩子……”
三大妈在旁边问:
“怎么了?”
阎埠贵摇摇头。
“没什么。”
嘴上说没什么。
心里却又想起昨天那句话。
我家解成也不差。
现在想想……
自己当时确实有点嘴硬。
不过阎埠贵到底还是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