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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

他叫得很慢,嗓音沙哑,诚挚,眸色深沉。

卿意的心,猛地一跳。

她屏住呼吸,看着他。

“有些话,我本来不想在这个时候说。”

周朝礼的声音很低,“姜阮刚醒,还在危险里,沈令洲在暗处没露面,很多事悬而未决,一团乱麻。”

“这个时候,提我们的事,显得很不合时宜,甚至有点自私。”

“我可以再等。”

“等姜阮彻底安全,等沈令洲落网,等所有风波都平息,等一切回到正轨。”

“我可以等到,天朗气清,万事安稳。”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

“可是——”

“我不想再等了。”

“从前,我错过。”

“我因为顾虑,因为身不由己,因为那些所谓的责任与身份,让你等过,让你不安过,让你一个人扛过很多事。”

“那些错误,我记一辈子,也后悔一辈子。”

“我不想再做一次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现在事情是多,是乱,是危险。可正因为这样,我才更清楚,我最想要的是什么。”

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丝毫躲闪,只有一片滚烫的认真。

“我想要你,一直是你,从来都是你。”

“以前,我没能给你足够的安稳,以后,我想把所有的安稳,都给你。”

周朝礼眸色深邃的看着她,“那些没解决的事,我们一起解决,那些危险,我挡在你前面。”

“那些风雨,我替你扛。”

“我不想再等一个所谓‘最合适’的时机。”

“对我来说,只要是你,任何时候,都是最合适的时候。”

卿意坐在椅子上,呼吸一窒。

她抿了抿唇。

不是难过。

不是委屈。

是这么多年的等待、坚守、风雨、陪伴,在这一刻,全部有了归宿。

她一直知道,他爱她。

一直知道,他会护她一辈子。

一直知道,他们不会分开。

可当这些话,被他这样郑重、这样温柔、这样带着忏悔与坚定说出口时,她还是控制不住地落泪。

周朝礼看着她湿润的眼眶,心底轻轻一抽。

他不再说话,缓缓从椅子上起身。

周朝礼起身。

在她面前。

一条腿轻轻跪在地上,身姿依旧挺拔,却把所有的温柔与郑重,全部放在她面前。

单膝跪地。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丝绒质感的盒子。

轻轻打开。

一枚设计简约却质感极好的钻戒,静静躺在里面,钻石不大,却干净透亮,像晚星一样,在烛光下闪着温柔的光。

不是那种张扬浮夸的款式。

是她会喜欢的、低调、安稳、一辈子都不会过时的样子。

周朝礼仰头看着她,眼底一片温柔的水光,声音微微发哑,却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卿意。”

“从前我错的,我用一辈子弥补。”

“从前没给你的,我用一辈子给你。”

“现在很多事没解决,我不提‘从此以后无忧无虑’,我只提——”

“往后余生,风雨同舟,生死与共,我陪着你,护着你,不再让你受一点委屈。”

“你愿意……嫁给我吗?”

最后一句,落得很轻。

却像一颗温柔的陨石,狠狠砸在卿意心上。

整个露台,一片寂静。

只有晚风轻轻吹过,烛光轻轻摇晃,花香轻轻浮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卿意低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此刻单膝跪地,眼底带着紧张,带着期待,带着小心翼翼的忐忑。

把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强势,所有的底牌,全部摊开,捧到她面前。

只问她一句——

你愿意嫁给我吗?

卿意再也撑不住。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不顾眼泪还在往下掉,不顾形象,不顾任何矜持。

她弯下腰,伸出双臂,狠狠抱住了他。

双臂紧紧圈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温热的眼泪全部蹭在他的衣衫上。

“我愿意。”

周朝礼浑身一僵。

下一秒,他紧紧回抱住她,手臂用力到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骨血里。

悬了很久的心,在这一刻,彻底落地。

所有的紧张,所有的忐忑,所有的顾虑,全部被这一句“我愿意”融化。

他把头埋在她肩窝,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与温柔:

“谢谢你,卿意。”

“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哭了。”

“再也不会。”

卿意抱着他,哭得更凶,却不是难过,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部释放。

哭他们曾经的错过。

哭他们曾经的风雨。

哭他们终于走到这一步。

哭他终于把这句迟到了很多年的嫁给我,说出口。

不知抱了多久。

卿意的情绪渐渐平复,只是眼眶依旧红红的,像一只受了委屈又被好好抱住的兔子。

周朝礼轻轻松开她,伸手,用指腹温柔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他拿起戒指盒,取出那枚简约透亮的钻戒,轻轻套在她的左手无名指上。

尺寸,刚刚好。

他早就量过,早就准备好,等一个时机。

今天,他不想再等。

“戴上了,就是我的人了。”周朝礼看着她,“一辈子,不准反悔。”

卿意看着手上的戒指,“不反悔。”

“多久都不反悔。”

周朝礼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温柔,虔诚,珍重。

“剩下的事,交给我。”他轻声说,“沈令洲,我会抓住。姜阮,我会护好。所有的黑暗,我来清理。”

“你只需要安心。”

“安心等我,娶你回家。”

-

姜阮出院这天。

天气难得放晴。

阳光透过医院走廊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她依旧略显单薄的身上,总算添了几分生气。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米白色休闲装,头发温顺地披在肩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失忆,像一层温柔的保护膜,将她与之前所有的痛苦、挣扎、仇恨全部隔绝。

如今在她的世界里,张时眠是一个对她极好、眼神里总是带着疼惜与愧疚的男人。

是在她醒来之后,一直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的人。

医生反复叮嘱,姜阮身体极度虚弱,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后续需要安静休养,不能受刺激,不能劳累,更不能再陷入精神紧绷的状态。

最合适的地方,无疑是环境私密、安保严密、设施齐全的张家别墅。

卿意得知这个安排时,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不行,我不同意。”

她站在病房里,“我不放心把她再送到张时眠身边,那栋房子对她来说就是牢笼,我不能让她再回去。”

周朝礼轻轻拉住她的手腕,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看向一旁沉默的张时眠,眼神锐利而冷静:“你应该清楚,姜阮现在的状态经不起任何刺激,你确定,你的地方是最安全的?”

张时眠站在床边,正小心翼翼帮姜阮整理着袖口,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听到这话,他缓缓抬眼,目光沉沉地看向周朝礼与卿意,声音低沉却坚定:“我确定。”

“整个城市,现在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比我那里更安全。”

卿意立刻反驳:“安全?上一次她就是在你那里被人下毒,差点死在你眼皮子底下,你现在跟我说安全?”

“张时眠,你忘了你之前是怎么把她关起来,逼得她不吃不喝,奄奄一息的吗?”

一句话,戳中最痛的地方。

张时眠喉结狠狠滚动,脸色白了几分,却没有发怒,只是低声道:“以前是我的错,我认。”

“但现在,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我不会再囚禁她,不会再逼她,不会再限制她的自由。”

“我只是把她放在我能看得见、护得住的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姜阮茫然的脸上,语气柔了下来,带着一丝近乎卑微的坚定:

“她现在什么都不记得,最危险的时候还没过去。”

“沈令洲还在暗处,随时可能对她下手,顾清颜那边,我也已经盯死。”

“这个节骨眼上,你们可以不相信我这个人,但你们必须承认——”

他抬眼,目光锐利,一字一句:“只有我,是真心拼了命也要保护她的人。”

“只有我这里,能调动所有力量,把她护得滴水不漏。”

“你们可以陪她一时,可你们要对付沈令洲,要处理各自的事情,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

“我能。”

“我可以放下所有工作,放弃所有事,守着她。”

周朝礼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张时眠说的是事实。

沈令洲在暗处虎视眈眈,对方心狠手辣,目标明确就是姜阮。

普通的公寓、酒店、甚至卿意家里,都做不到张家别墅那样密不透风的安保。

而他,必须分出精力去追查沈令洲的下落,不能时刻守在姜阮身边。

卿意也有自己的事情,更不可能寸步不离。

只有张时眠。

那个把姜阮看得比自己命还重的男人。

那个愿意用一切去换她平安的男人。

在这种极端危险的时刻,确实只有他,能给姜阮最极致、最无死角的保护。

卿意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心底那道坎始终过不去。

她看着姜阮,满眼心疼:“阮阮,你自己愿意去吗?如果你不想,我们就不勉强你,我带你回我那里。”

姜阮茫然地看向卿意,又转头看向张时眠。

她对张时眠的感情很复杂。

不认识,却又莫名熟悉。

不记得过去,却能从他的眼神里感受到浓烈到窒息的在意。

心底深处偶尔会冒出一丝本能的抗拒,可更多的,是一种莫名其妙的依赖。

尤其是在她醒来之后,这个男人总是安安静静守在她身边,不逼她,不吓她,温柔得小心翼翼。

她轻轻咬了咬唇,轻声开口:“我……我跟他走。”

一句话,彻底定了结局。

卿意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反驳。

一个小时后,车队缓缓驶入张家别墅。

车子平稳停下,张时眠先下车,绕到另一侧,小心翼翼地扶着姜阮下来,动作轻柔得仿佛她是一碰就碎的琉璃。

“慢点,不着急。”

他低声叮嘱,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姜阮轻轻点头,抬头打量着眼前这座巨大而奢华的别墅。

环境很好,装修精致,庭院宽敞,空气清新,一切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底那一丝莫名的不安与压抑,又悄悄冒了出来。

就像本能在提醒她,这里,曾经是她的噩梦。

只是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顾清颜早已站在门口等候。

她穿着一身温柔的浅色系长裙,长发披肩,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容,看上去大方又得体,完全是一副贤良淑德的女主人模样。

看到张时眠小心翼翼扶着姜阮走进来,她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阴霾与不快,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凭什么?

凭什么姜阮都失忆了,还要被张时眠带回这个家?

凭什么她都已经成了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废物,还要占据张时眠所有的目光?

凭什么她这个明媒正娶的未婚妻,要像个外人一样,看着自己的未婚夫对另一个女人小心翼翼、百般呵护?

顾清颜恨得牙痒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不敢表现出半分。

她很清楚,现在这个时候,她越是表现得大度、温柔、体贴,张时眠对她的戒备就会越少。

一旦她流露出半分不满与嫉妒,只会让张时眠更加厌恶她,甚至直接把她赶出这个家。

她必须忍。

忍到沈令洲那边把事情解决,忍到张时眠对姜阮的执念一点点淡去,忍到姜阮永远都想不起那天发生的事。

等到那个时候,这个家,终究还是她的。

顾清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不甘与怨毒,快步迎上前,脸上笑容温柔无害,声音轻柔得像水:“时眠,姜阮妹妹,你们回来了。”

“房间我早就让人收拾好了,就在二楼最安静的朝向,阳光好,空气也好,适合休养。”

“所有的床单被褥都是全新的,日用品也全部备齐了。”

她一边说,一边自然地想去扶姜阮,表现得格外亲热。

可她的手刚伸出去,就被张时眠不动声色地挡开。

动作很轻,却很疏离,眼神更冷,没有情绪。

“不用麻烦。”张时眠语气平淡,没有一丝温度,“我自己扶她上去就好。”

顾清颜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了一下,心底的恨意更浓。

可她脸上却依旧维持着笑容,委屈又体贴:“好,那我不打扰你们,我去厨房让人准备炖汤,给姜阮妹妹好好补补身体。”

说完,她乖巧地退到一旁,给两人让路。

看着张时眠小心翼翼扶着姜阮上楼的背影,看着他那满眼满心都只有姜阮的模样,顾清颜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去。

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嫉妒与阴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