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海和韦镇庭躬身退出后。
石镇清下令太平军开始打扫战场。
在一马平川的田家镇周围,一眼望去,遍地尸骸,硝烟渐熄。
在几杆残破的湘字战旗下,仅仅捉住了的两千多湘军俘虏,投降者并不多。
石镇清在大批将领的簇拥下,在黄昏后,骑马来到田家镇。
田家镇最大的地主大宅,已经成为曾国藩的埋骨地。
赵烈文在大宅的灰烬中,不断翻找曾国藩的遗骨,他找到了两根几乎烧断的腿骨。
将其装到一个瓷罐中。
又从怀中取出半本《曾国藩家书》,他刚要一起装进罐子里,却被一队路过的太平军将其再次抓了起来。
几人将其押到黄再忠面前。
黄再忠一手夺过他手里的《曾国藩家书》。
看着上面曾国藩三个字。
他恨恨地骂了一句,接着大手一扬。
就要给他一巴掌。
谁知手还未落下,就被一旁的唐日荣给拦了下来。
唐日荣说道:“此人我认得,是曾国藩的智囊赵烈文。我听说翼王刚刚召见过他,并宣布不可对他无礼。”
黄再忠将手臂放下。
他将手里的书甩了甩。
说道:“欺负我不认识字?曾国藩这三个字,老子足足练习写了三天。没想到这老小子竟然自焚了,真他妈的。我看这是这个赵烈文鬼鬼祟祟的,很可能在偷偷藏匿机密,哼。”
唐日荣将这半册书接了过来。
他看了看封面和里面的内容。
笑着说道:“这是《曾国藩家书》,看来曾国藩闲暇时,想留下些东西给世人和家里而已。”
黄再忠瞪大了眼睛,这才恍然明白。
接着他又一把夺过赵烈文手里的曾国藩骨灰。
作势就要将其摔烂。
赵烈文气的直跳脚。
他遇到黄再忠,恰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唐日荣又将其一把拦住。
黄再忠来了暴脾气。
他说道:“为何又拦我?这曾妖头杀我们太平军无数,我要将其挫骨扬灰。”
唐日荣摇头道:“此事赵先生毕竟忠心一片。不如告诉翼王,请翼王定夺吧。”
黄再忠瞪着虎眼,左手抱着曾国藩的骨灰,右手拉着唐日荣,大步流星去找石镇清理论。
此刻,军师邱云机早就吩咐小将边澜河将另一座不大的富户小院打扫出来,供石镇清办公和休息。
石镇清刚刚来到,屁股还没坐热。
就看到黄再忠三人来到。
黄再忠指着赵烈文,大声嚷嚷道:“翼王,你看看,这个赵烈文鬼鬼祟祟,在到处翻找曾国藩的遗骨。还将他的骨灰装好,要给他下葬。恰好我遇到了,将其抓住。翼王,曾妖头这个龟儿子,杀我们太平军数都数不清,还想下葬?做梦!我这就要去给他扬了。”
石镇清虽然对曾国藩恨之入骨,但是毕竟是老对手。
因此他秉承尊重对手的心理。
另外,他也想趁机将赵烈文收到自己身边,让其诚心为己所用。
不过石镇清却故意说道:“嗯,曾国藩跟我们太平军有血海深仇,理应挫骨扬灰。”
石镇清说完,头也不抬,端起茶杯,竟品起刚刚沏好的一杯英山云雾茶。
赵烈文急得满头大汗。
他活着的原因之一,就是给曾国藩操持后事。
况且曾国藩的身后事,办的已经是简单不能再简单了。
他双眼含泪。
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翼王,我身为曾国藩的幕僚,为他准备后事,也是为人之根本。三国时期,孔融被曹操所杀,令其不得下葬,他的好友脂习冒死去收尸,却被曹操赞赏其讲义气。脂习没有被杀,反而受到赏赐。我毕竟与曾国藩相识一场,亦师亦友。望翼王格外开恩,让我葬下曾国藩吧?”
赵烈文一个头磕了下去。
磕的额头都破了,一道鲜血顺着额头滴落在鼻翼。
石镇清最善于拿捏人性。
他不急不缓地说道:“赵烈文,你把你比作脂习,将朕说成是曹操,朕如果杀了你,岂不让天下人耻笑?你做的没有错,又一片忠心,倒是让朕也十分感动。如果你忘恩负义,我倒是要小看你了。”
邱云机趁机说道:“翼王,依微臣看,还是要成全赵先生的一片赤诚之心,让其秘密安葬了曾国藩吧?”
赵烈文在下面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唐日荣也有些看不下去了。
“翼王,毕竟曾妖头已经自焚而死。一具无用的尸骨,大可弃之不。翼王并非夏桀商纣,我们太平军也不是曾国荃这等败类。翼王若担心大军难解仇恨,大可让其秘密处理此事,默许就是了。”
石镇清微微颔首。
“好吧,既然如此,我就成全赵先生。再忠,将骨灰和曾国藩家书还给赵先生,让其择地安葬吧。”
黄再忠尽管心不甘情不愿,还是照做了。
石镇清这才微微笑道:“日后赵先生还要给你们讲授《三字经》,你们几人也算是提前认识了。”
黄再忠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什么,赵……赵先生要教授我们认字?啊,那对不住了。”
赵烈文破涕为笑。
石镇清摆摆手。
说道:“赵先生请起,不必客气。我军中将领性格迥异,什么样的都有,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你去吧,让再忠带着二十人,随你将曾国藩秘密安葬了吧。”
在赵烈文看来,他今日也是以此事选择可奉之主。
石镇清的做法,让其刮目相看,心悦诚服。
他起身后。
又躬身说道:“谢翼王洪恩,翼王胸襟广阔,让我完成心愿,令烈文心中万分感激。烈文余生,愿为翼王帐下效力。”
石镇清见赵烈文主动归顺。
他十分高兴。
谈到夺取东南领土,又是他接下来要做的大事。
他问道:“赵先生投效天朝,朕受宠若惊。赵先生在曾国藩手下做幕僚最久,也最了解湘军和官场之事。接下来如何对付淮军和楚军,还请赵先生指教。”
赵烈文沉吟片刻。
开口说道:“烈文以为湘军倒下后,天下已经没有翼王的敌手了。”
“翼王这把火已经将火势烧到了东南半壁,又有水师雄据长江,太平军广撒天下各地。我原本在下以为翼王必将折戟四川。没想到翼王竟然如同猛虎出匣,在四川卧薪尝胆,不但曾国藩,就连我也低估了翼王。”
“说到如何攻打淮军和楚军,李鸿章倒不足为惧。不过左宗棠却不大同,此人文韬武略样样在行。他用兵灵活多变,比之曾国藩的呆板,可是截然相反。不知翼王打算下一步进攻哪里?”
石镇清想了想。
说道:“自然是四处开花,先将李鸿章的淮军消灭,再徐图左宗棠的楚军。”
“左宗棠自比今亮,他心高气傲,性如辣椒,一点既着,他不会坐以待毙的。翼王想要各个击破,怕是有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