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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的风卷着雪沫,扑在青帷车的窗棂上,簌簌作响。

帝京的初雪落下来时,苏欢正拢着暖炉靠在车壁,指尖捏着苏景熙寄来的信笺。

信上只有寥寥数字———纪薄倾殁了。

“是自缢。”

苏欢将信笺搁在案几上,声音淡得像车外的雪。

“他撕了身上的锦袍,拧成股绳,趁夜无人,在囚室的梁上了结了性命。”

对面的魏刈闻言,指尖摩挲着茶盏的动作未停,神色半点波澜无。

“巴图把他交出来的那一刻,纪薄倾的命就已是定数。自行了断,倒比落在东胡人手里痛快。”

苏欢垂眸,想起数月前纪薄倾入帝京的模样。

那时他仗着东胡撑腰,在摘星楼宴饮时目空一切,连东胡使团的人都不敢驳他半句。

不过半载光景,昔日骄子,竟成了泥尘。

“我原以为,会是谢聿动手。”魏刈忽然开口,打破了车内的沉寂。

“谢聿?”

苏欢抬眼,眸底掠过一丝复杂。

“……倒是没想到,他竟会放掉这个机会。”

也是不久前,苏欢才查清谢聿的底细,心中唏嘘了许久。

此前只觉谢聿与纪薄倾眉眼有几分相似,却没料到,二人竟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谢聿对纪家本就无甚情分,自然懒得多费手脚。何况对纪薄倾来说,活着受辱,远比死更磨人。”

魏刈颔首,又道:“东胡昨日递了降书,巴图不仅愿割让三座城,还送了漠北的孔雀石做聘,求和的诚意倒是足。”

苏欢挑了挑眉,神色未有半分意外。

“纪家倒了,东胡的世家势力也该挨个清算。巴图的目的达了,自然肯谈。可惜巴戊死得太早,若他知晓自己的死,不过是亲兄长夺权的棋子,不知该作何感想。”

魏刈抬眸望她,凤眸里漾开一抹笑意。

“世间事,果然瞒不过你。”

外头的人都道,巴戊死后,巴图是被纪薄倾挑唆才起兵,直到青枫江堤一战败了,才慌忙撤兵求和。

可内里的弯弯绕,却远非如此。

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巴图终究是得了他想要的结果。

“用一个弟弟的命,换得清剿东胡世家的由头,巴图这笔账,算得不亏。”魏刈语气平淡,点评得一针见血。

苏欢深以为然地点头。

“能坐上东胡汗位,他确实有几分手段。至少……”

她耸了耸肩,话锋一转。

“比姬帝那位前太子,强上百倍。”

当初姬凤起兵反时,苏欢还以为叛军筹谋多年,定是准备得万无一失。

可这几月看下来,才发现是自己高看了对方。

“难怪先帝从未将他放在眼里。”苏欢轻啧一声,“这般心性,成不了大事。”

她看向魏刈,话锋又转到帝京的事上。

“听说你们近日又揪出不少暗桩?”

她问得直白,魏刈答得也干脆。

“不少是自己露了马脚的。”他道,“倒比咱们逐个排查,省了不少力气。”

自打摸清姬凤的真实身份,魏刈便着手清理帝京里前朝埋下的“钉子”。

这事儿本是个水磨功夫,偏生……

姬凤自己昏招频出,把身边人推出来当靶子。

对付这些藏在暗处的人,终究是攻心为上。

有时候费尽心机布局,反倒不如敌人自乱阵脚来得快。

苏欢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问了句关键的。

“那姬凤的叛军,何时会兵临帝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