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的目光缓缓扫过面前这群紧张的年轻人。
“你们先出去吧。”他最终开口,沙哑的声线听不出喜怒。
艺人们如蒙大赦,几乎是挪着步子,迅速而安静地退出了客厅,甚至没人敢抬头再看一眼。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林恩这才拿起办公桌上这几张唱片的销售报表和财务报表,快速扫了几眼。
数据很难看。Its Alive乐队在签入LINK唱片前还出过一张专辑,小有成绩,但加入后的第二张专辑销量惨淡。另外两人的唱片更是几乎没卖出多少。
三张唱片加起来,在英国本土的总销量都没突破一万张。
专辑录制、实体唱片制作、营销与推广、管理及预付版税...总成本大差不多120,000欧,减去总收入,亏损75,000欧元。
对于LINK唱片来说,这点亏损虽然不算什么,但投入产出比也太难看了。
他放下报表,拿出盖伊租来的那部本地手机,直接拨通了纽约西默尔·斯坦恩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能听到断断续续的钢琴声和几个女声在试唱和声片段。
“西默尔,是我。”林恩开门见山,声音因感冒和不满而更加低沉。
“LINK?你怎么用这个号码?等等…”西默尔似乎走到了一个安静些的地方,“我听你声音不对,感冒了?”
“有点,在诺丁汉着凉了。不说这个,玛利亚的新专辑最近准备得怎么样?”
“她状态不错,新专辑的歌曲收了不少。不过现在……”西默尔顿了顿,背景里又传来一小段华丽的高音试唱,“她正在面试新的伴唱团成员。”
“又在面试?”林恩有些意外,靠在舒适的皮质椅背上,“她不是已经有一个不小的和声团和伴奏团队了吗?这些人的开销可不小。”
玛利亚的唱片合约是LINK唱片与大西洋唱片共有,这些巡演和现场配置的费用,两家公司也要按比例分担的。
西默尔解释道:“原来的规模对于常规演出足够,但最近有些乐评人...你知道的,总有些爱唱反调的,他们暗讽凯莉小姐是‘录音棚歌手’,现场表现力不足。”
“我和道格·莫里斯都认为最好的回击不是发声明,而是用无可挑剔的现场实力说话。我们计划为她策划一系列高规格的‘不插电’现场,无论是电视特辑还是小型音乐会。
你知道的,一个人数充足的伴唱团至关重要,能烘托氛围,也能在必要时提供坚实支撑。我们需要最顶尖的现场和声。”
林恩了然,这确实是老牌音乐人的专业思路,用实打实的演出质量来巩固口碑。不插电这种形式对歌手本身嗓音质量、情感表达,尤其是现场和声的配合要求极高。
“明白了,专业事你决定,预算方面……”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到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玛利亚·凯莉那极具辨识度的的声音:“是LINK?让我跟他说!”
接着,听筒里传来一阵细微的摩擦声。
“你总算想起打电话了?”
“听着,西默尔跟你说不插电现场的事了吧?我不管,这次我要最好的!最好的乐队,最好的和声,最好的音响,最好的场地!我要让所有人把‘录音棚歌手’这几个字吞回去!”
林恩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昂着下巴、眼神闪亮充满斗志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了一下,结果引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咳...咳。啧,你还真把那些无聊乐评人的话当真了?忘了我们在格莱美合唱《hello》的时候,他们是怎么夸你的现场感染力的?”
“你的声音怎么了?听起来像在砂纸上磨过。”
“没什么,在英格兰的森林里探班,晚上风大,有点着凉了。”
“哦——森林,晚上……”玛利亚拉长了调子。
“我不管,一点小感冒而已。你知道我要什么,我要做这个时代最好的女歌手,现场也要是最好的!”
林恩被她这直白的野心逗乐了,他放缓了声音:“你本来就是最好的diva,亲爱的。这点从来不需要证明。相信我,就算你坐着唱,也能轻松打爆惠特尼·休斯顿。”
果然,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玛利亚拿着电话走开了几步,找到了一个更私密的角落。
“我想你了……非常想。我需要你,你的……触碰,你的温度,你的身体,你的……一切。”她的声音低哑下去,带着赤裸裸的暗示和思念。
林恩握着电话的手微微收紧,身体下意识地坐直了一些。
尽管喉咙不适,但这火辣直白的情话,尤其是想到她此刻很可能还在面试场地,周围可能有来来往往的乐手和应聘者,这种隐秘的刺激感让他心跳不由快了几分,喉咙的干痒似乎都带上了一丝别样的热度。
“我也是,”他同样压低声音回应,“下周我就回美国。到时候我会把行程安排好...好好陪你。”
“这还差不多。”玛利亚满意了,声音重新变得明快起来,“那我等你。记得好好吃药,我可不想被你传染。”
随即,电话又被交还给西默尔。
“西默尔,说回正事。我刚听完你在欧洲签的那几个人的唱片。Its Alive,还有另外两个。西默尔,这可不太像你的金耳朵挑出来的人。我实在没听出他们有什么能红的潜力。气质、外形、嗓音条件、创作…都很一般。”
虽然在这边开分公司、签艺人,最初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利用欧洲的税务优惠政策,亏点钱可以接受,但签下这种看起来毫无希望、纯粹浪费资源的艺人,可不太符合西默尔这位传奇星探和经理人的一贯水准。
电话那头的西默尔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无奈和懊恼:“LINK,这事…我可能被误导了。当初签他们,主要是看中了他们递上来的demo小样。
Its Alive的那几首demo,编曲很新颖,旋律抓耳,主唱的嗓音在 demo里也显得很有力量和特点,创作理念听起来也有想法。另外两个人的demo也各有亮点。我以为他们是那种有才华但缺乏资源和好制作人的璞玉…”
林恩立刻抓住了关键:“你的意思是,他们的 demo和最终的成品差距很大?是抄袭了别人的作品?”
如果是这样,问题就严重了,不仅涉及合同欺诈,还可能惹上版权官司。
“那倒没有,”西默尔连忙否认,“版权方面我们查过,都是原创。问题出在制作人身上。帮他们录制、编曲和打磨那些demo的人,水平非常高,完全掩盖了他们本身的缺陷,甚至拔高了他们的表现。
等到了正式专辑制作阶段,我们这边派的制作人水平没那么高,或者没那么了解他们,他们自己的真实水准就暴露无遗了。”
林恩的眉头舒展开,瞬间来了兴趣。
一个好制作人,在唱片工业里的价值,远超过十个平庸的艺人。
“这个制作人是谁?”
“……这帮人都是瑞典人,他们的demo基本都是同一个瑞典dJ帮忙操刀制作和编曲的。那人叫丹尼斯·波普(denniz pop),在斯德哥尔摩那边小有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