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王慧芳进了厨房,小年这才笑着对他爹说:“爹,王姨原谅我了,她也不生你的气了。”
何南朝他点了点头,就进厨房去帮忙了。
王慧芳看见何南进来,就洗手煮面,王慧芳弯了弯嘴角,没说什么,只是拿出一个鸡蛋,准备给弄个荷包蛋。
小年再次见郭金凤,是郭金凤找去了他的学校。
县城只有一个高中,郭金凤不知道小年在哪个班,只好在校门口等,终于等到了小年放学出来,喊了一声,朝他招手。
小年看见他娘,抿了抿唇,走了过来。
“娘,你怎么来这里了?”
郭金凤摸了摸自己的衣服,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是不是给你丢人了?”
小年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娘,你找我有事吗?”
郭金凤看着小年,一下子结结巴巴的也说不清楚。
小年看她的样子,问道:“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说话吧,你吃饭了吗?”
郭金凤摇头,咽了咽口水,她今天一天都没吃饭。
小年带她去了附近的一个小饭馆,点了两大碗面。
刚端上来,郭金凤就大口的往嘴里扒拉面条,小年本来想说太烫了,但很快郭金凤那碗就见底了。
最后把汤都喝完,舔了舔嘴角,又看向小年的那碗。
小年见状给她推了过去,“你吃吧,我还不饿。”
郭金凤还有些推脱,不过在小年又说了一遍之后,就大口又吃了起来,直到郭金凤吃完,打了个饱嗝,这才说起她今天来的目的。
“那个女人回去了吗?”
小年蹙眉,“你问这个做什么?”
郭金凤看着小年,急切的说:“团子,你说你爹有没有可能和那个女人离婚,跟我复婚,然后给你们一个完整的家庭。”
小年认真的看着他娘,久久没说话。
郭金凤注意到小年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对劲,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怎么了?”
小年突然笑了一下,随后叹了口气。
“我今年十七岁了,我姐姐二十五,你跟我爹离婚的时候,我也就六七岁,那会儿我们需要你,而你不在身边,我们现在长大了,不再需要什么完整的家庭给我们安全感了,以前我不懂,你为什么就能那么狠心的丢下我们,但后来我明白了,只是我们在你心中没有你娘家人那么重要,而你在我们之间做了取舍,所以我们认了。”
“这些年,我爹又当娘又当爹的把我们拉扯大,他之前一直没有再婚,我和姐姐都知道他是为了我们,但现在我们长大了,他才随着自己心意娶了王姨,王姨人不错,不管她是真心还是假意,但至少面上对我们是关心的,最主要的是她对我爹好。”
“而你呢,离开十几年,我不相信你没有时间和机会回来看看我们,唯一一次还是因为知道我爹有工作了,我姐姐考上大学,你来是有自己的目的,所以才回来一趟,然后又是消失了好多年。
“现在你成了这样,又想起了我们,呵,复婚?你觉得你说出来我爹能同意吗?前些天我爹说的话,我还历历在目,你是没往心里去吗?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吧,我虽然是你的儿子,但我真的没法帮你,娘,我爹已经苦了好些年了,我不愿意破坏他现在的幸福,我也不允许任何人来打扰他们。”
郭金凤这会儿已经泪流满面,不知道是被小年伤了心,还是为了何南的绝情。
其实她如何能不知道何南已经对她没感情了,只是她还不甘心而已,要是当初她们没离婚,那么现在这一切都是属于自己的。
小年看着郭金凤,无奈道:“娘,你不要怪我说的难听,因为我知道,不管你怎么做都不会让我爹同意,既然如此,你何必惹得他对你寒了心,现在互不打扰不是挺好吗?放过他也放过你自己。”
郭金凤捂着自己的脸,哭的泣不成声。
小年没有安慰她,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直到郭金凤缓过来,小年这才打开自己的书包,从底下拿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打开是一摞钱。
小年看着手里的钱,对郭金凤说道:“这是我这些年偷偷攒下的,大头是前段时间去京市,姐夫给我的红包,都在这里了,一共三百二十五块钱。”
“我这些天一直把它带在身上,就是想着哪天见到你,把这些钱给你,你拿着这钱是做点小买卖也好,或者是找个住的地方也行,随你,这是我的心意。”
小年把钱推到了郭金凤的手边。
郭金凤看着这钱,眼泪又出来了。
小年随即笑了一下,“我忘了告诉你,我姐要嫁人了,就在下个月,姐夫是京北大学的老师,比姐姐大四岁,姐姐现在是研究生,马上也要毕业到研究院工作了,姐夫长得很帅气,他家人看着对我姐也很好,我姐一定会幸福的,我明年也要高考了,我想考到京市去,到时候就能跟我姐常常见面了。”
郭金凤用手擦干了眼泪,认真的听小年说。
“虽然你腿瘸了,但你的双手还是好好的,现在已经不是从前了,时代在变,只要你能吃苦,就一定能养活的了自己,我相信你。”
郭金凤拿着小年给她的钱,捏了又捏,最后点了点头。
“好,娘知道了。”
两个人从饭馆出来,小年看着郭金凤,“你还要回火车站去吗?”
郭金凤点头,她声音有些嘶哑:“嗯,我明天就去找个能住人的地方,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好。”
郭金凤认真的看着小年,眼里全是舍不得,“你们长大了,也不需要我了,我以后就不过来了,跟你姐说一声,我祝她幸福,替我跟你爹说一声对不起,我走了。”
小年点头。
郭金凤最后看了小年一眼,一瘸一拐的走了,没有回头。
小年就站在那里,一直看着她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小年用力的眨了一下眼,想要把眼里的泪意弄回去,他抬头望着已经黑下来的天,好像要下雪了。
从这之后,以致以后的很多年,小年再也没有见过他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