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了。”
阳神一号的声音,尖锐地划破姜啸识海。
“这他妈是活体血引,禁制被这老头血激活了。”
死寂的黑暗空间里,那股冰寒粘稠的死意,骤然浓郁。
远处那点缀般的幽蓝光芒,仿佛受到牵引,猛地摇曳了一下。
趴在地上的重伤老头,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感觉到一股,仿佛要将他骨头,都冻裂的寒意,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
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清晰。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绝望。
姜啸目眦欲裂。
这该死的老头,引来禁制不算什么。
关键是这股被激活的杀阵规则波动。
一旦彻底爆发开来,引动整个空间的连锁反应,那点微弱的白金光芒,绝对保不住。
玲珑和她腹中的孩子首当其冲。
操他妈的周家。
狂暴的怒火,和拼死一搏的凶性,瞬间压倒了所有伤痛。
姜啸甚至来不及思考。
身体里最后那点榨无可榨,早已燃烧殆尽的气血,和濒临枯竭的灵魂力量,被他强行点燃。
像攥着一颗炸弹,猛地引爆。
轰……
仅存力量还算完好的右臂,瞬间膨胀充血。
肌肉狰狞虬结,皮肤下的血管根根暴突,如同爬满了蠕动的紫黑色蚯蚓。
一股撕裂全身的剧痛,让眼前一黑。
但他右臂已经如同投石机般狠狠掷出。
目标不是老头!是老头身前半尺那块泛着幽蓝光芒,开始急速升温的地面。
他手头没有武器,只有地上那些沾着他和玲珑黑血的坚硬碎石。
噗嗤……
一块拳头大小,棱角尖锐的黑曜石似的石块。
撕裂死寂的空气,裹挟着姜啸最后搏命的气劲。
精准无比地,狠狠砸在老头身前那片幽蓝光最亮的核心区域。
咔嚓嚓……
如同砸碎了一块厚厚的浮冰。
那片凝聚起来的幽蓝光芒,猛地一滞。
随即发出脆响,无数细微的裂痕蔓延开来。
紧接着,整个凝聚之势轰然爆碎。
凝聚的死意,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猛地炸开。
化作更加细碎,混乱但威力骤减的冰寒气浪,向着周围溅射开来。
“噗……”
姜啸全身巨震,猛地喷出一大口,蕴含着大量,细碎灵魂光芒的紫金色污血。
右臂软软垂落,皮肤崩裂,指骨扭曲。
强行爆发最后本源,如同把自己最后一点生命力,硬生生抠了出来,榨干了。
但效果立竿见影。
那片针对垂死老头,汇聚的禁制力量,被强行打乱了节点,瞬间紊乱。
混乱的冰寒气流,吹过老头残破的身体。
虽然冻得他瑟瑟发抖,口鼻再次溢血,却远非刚才那股绝对致命的灭杀之力。
老头直接被那股突然爆发,又被打散的气流,掀得在地上滚了两滚。
撞到不远处的冰冷金属墙角,才停下。
像条死鱼一样瘫着一动不动了。
只剩下微弱的进气出气口冒着血沫子,不知是死是活。
“呃……咳咳……”
姜啸趴在冰凉的地面上,视野一片模糊的暗红和金星。
每一次喘息,都像是在拉碎玻璃渣。
全身的伤口,都在争先恐后地渗出粘稠的血浆。
怀里玲珑的身体,沉得像块冰铁。
“老……老男人……”
阳神一号的声音,弱得像一缕烟。
它看着姜啸那副,比刚才更惨烈十倍的凄惨模样,绿豆眼里第一次不是鄙视也不是骂街,而是一种难以置信的呆滞,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震动。
“你……真……”
“闭嘴……盯着……”
姜啸喉咙里滚出血沫,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只能靠意念死死传过去,“玲珑……”
“我……盯着呢。”
阳神一号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尖叫起来。
声音带上了哭腔。
“你放心,老子在,那火苗就他妈没熄,我靠啊……这他妈算什么事……”
阳神一号是真的被吓到了,也耗干了。
语无伦次地表达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情绪。
它疯狂地压榨着自己,被诅咒反噬侵蚀得,最后一点纯阳真意。
维持着那根链接玲珑腹部,焊住诅咒裂口的火焰丝线。
金红色的光芒,又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一圈。
它整个秃噜毛的身体上,焦黑的死灰色纹路加深蔓延。
连头顶那簇小豆苗似的可怜鸡冠,都焦了半个角。
暂时的宁静,带着更加令人窒息的绝望。
四周的空间规则,似乎因为刚才那一下局部爆发,又被打断的扰乱后,陷入了一段更低沉,更寂静的蛰伏。
但那股无形无质,冰冷压人的封禁感,却越发沉重地,压在姜啸的每一寸皮肤,每一个细胞上。
他残存的意识,如同在泥沼中下坠。
全靠玲珑微弱的心跳声牵引着,不至于彻底沉沦黑暗。
时间在这种绝望的安静里,变成了另一把无形的锯子,慢慢磨着紧绷的神经。
冰冷的金属地面硌着骨头,每一次细微的挪动都牵扯着撕裂的伤口。
姜啸死死咬着牙,将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咽回去。
双臂却像焊死的铁箍,小心翼翼地将青玲珑护在怀里。
她腹部的灰黑锁链断裂处,残留的金红火焰,如同微弱的炭星。
顽强地抵抗着诅咒的侵蚀。
那一点白金的魂光,在灰烬下微弱地起伏,是绝境里唯一的光。
“咳……咳咳……”
旁边瘫着的阳神一号,又咳出一小团带着火星的血。
秃毛的焦黑小肚皮上,那道裂口边缘的灰黑色诅咒纹路,像活虫般微微蠕动。
“妈的,这鬼地方,吸口灵气都跟吞刀子似的。”
“老子,真要变烧鸡了,我这可怜的第九世形体,还没有变幻完美就破掉了。”
姜啸没力气骂它。
他的重瞳艰难地,扫视着这片无垠的黑暗。
远处那些幽蓝的冷光,如同巨兽沉睡的眼,冰冷地注视着闯入者。
空气里弥漫的封禁之力沉重如铅,压得他残破的经脉隐隐作痛。
周家密库,黑姬记忆碎片里指向的残卷会在哪里。
大老黑几乎魂飞魄散才搏来的这条生路,绝不能断在这里。
“娃……娃儿……”
那个断臂老人的声音,又响了起。
气若游丝,却带着一种古怪的执拗。
他靠在十几丈外,一根冰冷的金属巨柱下。
胸口碗大的血洞,还在缓慢地渗着暗红的液体,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他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努力聚焦。
死死盯着姜啸怀里昏迷的青玲珑,又移到姜啸那张被血污和尘土糊得看不清原貌的脸上。
“造孽啊……”
老人干裂的嘴唇哆嗦着。
仅剩的一条手臂,无意识地抠着地面。
“带着……带着身子的媳妇……也……也被打下来了。”
“周家……周家真不是人待的地儿啊……”
姜啸心头一凛。
这老人,似乎把他们当成了和他一样,被周家惩罚或追杀的囚徒。
他喉咙滚动,发出沙哑如砂纸摩擦的声音。
“老丈,这里是周家密库何处?”
“何处?”
老人茫然地重复了一句,眼神涣散了一瞬,随即被巨大的痛苦取代。
“戊字最底层的垃圾场,没用的,都扔这儿等死。”
戊字底层垃圾场、
姜啸的心沉了下去。
周家密库庞大无比,分门别类存放着无数珍宝秘卷。
但也必然存在处理废弃或危险物品的角落。
这地方死寂冰冷,灵气稀薄得近乎于无,还有如此沉重的封禁之力,说是垃圾场倒也贴切。
可他们要寻找的残卷,关乎玲珑和孩子最后的生机,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
“老黑……”
姜啸在识海深处呼唤。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连那丝微弱的意念波动,都彻底消失了。
大老黑为了定位这鬼地方,最后一点本源也耗尽了。
他只能靠自己。
“喂,老头……”
阳神一号有气无力地哼哼。
“这垃圾堆有没有,稍微不那么垃圾的角落?比如堆破书烂卷轴的地方?”
老人似乎没听懂破书烂卷轴是什么意思。
只是痛苦地喘息着。
断断续续道:“都……都是破烂……阵法……废料……炸了的兵器……”
“还有……还有不听话的……下人……都……都往这儿扔……”
他仅剩的手臂艰难地抬起一点,指向黑暗深处某个方向。
“那头……更冷……有……有怪声……没人敢去……”
怪声?更冷?
姜啸的重瞳,猛地一缩,顺着老人指的方向望去。
那里的黑暗似乎更加粘稠。
连远处那幽蓝的冷光,都被吞噬了。
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虚无。
就在他凝神感知的刹那。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悸动,毫无征兆地从他心脏最深处炸开。
那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本源的沸腾与共鸣。
仿佛沉寂万古的火山,被瞬间点燃。
一缕微弱却暴烈到极点的混沌色光芒,如同挣脱枷锁的凶兽,猛地从他破烂衣襟下透出。
“呃啊……”
姜啸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整个人如遭雷击,剧烈地颤抖起来。
怀里的青玲珑,似乎也被这源自血脉的波动刺激,无意识地蹙紧了眉头。
“操,什么玩意儿?”
阳神一号吓得一哆嗦,差点从地上弹起来。
绿豆眼惊恐地瞪着,姜啸心口那团突然爆发的混沌光芒。
“老男人,你要炸了?”
那光芒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跨越,万古洪荒的苍茫与霸道。
它并非实体,更像是一道纯粹的光影信息流,在姜啸心口剧烈地明灭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