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青丘猛地站起。
她想冲上去,可古战禁制的屏障死死挡着她。
她拼命捶打屏障,拳头砸出血,屏障纹丝不动。
“爹……”
她嘶声喊叫,眼泪终于掉下来。
台上姜啸看着那缓缓压来的漩涡,看着漩涡中心那点灰黑色的光核,重瞳之中混沌气流旋转到了极致。
快,再快。
解析不了整个漩涡,那就解析那点光核。
找到它最薄弱的结构节点,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要赌一把。
混沌气流疯狂冲刷着重瞳,眼球表面甚至渗出了细密的血丝。
剧痛像针一样扎进脑子,可他不管,死死盯着那点光核。
一息,两息,三息……
就在漩涡距离他还有不到三丈时,重瞳之中,终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那点灰黑色光核的内部结构,并非完美无缺。
在无数种法则强行熔炼的过程中,产生了亿万分之一秒的排异冲突。虽然冲突瞬间就被更强大的力量镇压,可它确实存在,并且在光核表面留下了一个比针尖还小的瑕疵点。
这个点就是破绽。
“找到了……”
姜啸喉咙里滚出三个字,然后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躲闪,是迎着那漩涡,猛地踏前一步。
右腿单膝跪地的姿势不变,可整个人却像一根被狠狠投出的标枪,贴着地面疾射而出。
左手破厄战矛在前,右手混沌九幽剑在后。
矛剑交叉十字,对准漩涡中心那点灰黑色光核,狠狠撞了过去。
姿态难看,像扑火的飞蛾。
可气势,却惨烈到了极致。
“找死……”
白虹使者冷笑,双手猛地一合。
乳白色漩涡骤然加速,狠狠撞向姜啸。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
不是能量爆炸的声音,是法则结构被强行撕裂湮灭时,发出的世界哀鸣。
整座陨仙台,连同台下方圆千丈的地面,猛地向下一沉。
不是塌陷,是空间本身被压得凹陷了下去。
台上台下所有人,都感觉身体一轻,像突然失重,然后又狠狠砸回地面。
乳白色的光芒和暗红青灰交织的光芒,疯狂对撞湮灭。
光芒中心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瓷器碎裂的咔嚓声。
那是法则在崩碎。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一百年。
光芒终于缓缓散去,台上景象重新映入众人眼帘,然后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陨仙台台面,以碰撞点为中心,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巨坑。
坑底不是焦黑的岩石,而是一片混沌的虚无。
空间被彻底打穿了,露出了下层扭曲的虚空乱流。
巨坑边缘,白虹使者站在那里,双手依旧保持着前推的姿势。
可他身上的月白长袍,出现了数十道裂口。
有些裂口下,能看见皮肤上细密的伤口,正在缓缓渗血。
虽然伤口不深,可那是真仙之躯,竟然被打破了防御。
更让人震惊的是他的双手,十指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的抖,是力量过度消耗,伤及本源的虚脱之抖。
他死死盯着巨坑对面。
那里姜啸单膝跪地。
右手混沌九幽剑插在地上,勉强支撑着身体不倒下,左手的破厄战矛已经断了。
不是从中间断,是从矛尖往下三分之一处,齐根断裂。
断掉的那截矛尖不知所踪,只剩下半截矛杆,还握在姜啸手里。
他浑身是血,新伤叠旧伤,几乎找不到一块好肉。
胸口那个血窟窿扩大了一倍,能看见里面白森森的断骨和微微跳动的心脏。
右腿空荡荡的裤管被彻底撕碎,露出半截血肉模糊的大腿残肢。
惨。
惨到不能再惨,可他还活着。
不仅活着,他还抬着头。
重瞳死死盯着白虹使者,眼里那点疯狂的金芒,不但没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老狗……”
他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你的法则熔炉,好像没熔掉老子。”
白虹使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确实没熔掉姜啸。
在最后碰撞的瞬间,姜啸那矛剑合击的一击,精准地刺中了他法则湮灭之核的瑕疵点。
就像一根针,戳破了气球最薄的那个位置,虽然针自己也被炸得粉碎,可气球也破了。
法则熔炉被强行打断了,反噬之力让他受了不轻的内伤,双手到现在还在抖。
耻辱。
奇耻大辱。
“蝼蚁……”
白虹使者缓缓开口,声音里终于压不住那丝暴怒。
“你成功激怒本使了。”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缓缓收回,在胸前结出一个极其古老复杂的印诀。
印诀成型的瞬间,他周身气息骤然一变。
不再是那种空灵漠然,而是一种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凶兽,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抬头看向姜啸,眼神冰冷如万古寒冰。
“本来不想用这招的,代价太大,甚至可能损伤真仙道基,可你值得。”
“能死在这一招下,是你这蝼蚁无上的荣耀。”
白虹使者这句话说得很慢。
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铁块,砸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坑。
他说完,双手开始结印。
不是之前那种快如幻影的结印,是慢,慢得让人心头发毛。
十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抬起,一根一根地弯曲,在空中勾勒出复杂的轨迹。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沉重的滞涩感。
像在粘稠的胶水里写字,每写一笔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更诡异的是,他结印的同时身体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的抖,是虚脱的抖。
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月白长袍的领口,晕开一小片深色湿痕。
他在消耗本源。
台下詹台仙颜瞳孔骤缩。
作为九宫仙门传人,她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真仙级存在,体内最核心的力量不是仙力,不是法则,是本源。
那是他们与天地同寿与法则共存的根基。
消耗本源,等于在挖自己的命根子。
轻则修为跌落,重则道基崩毁,甚至可能陨落。
“他疯了……”
詹台仙颜喃喃自语。
声音发颤。
“为了杀一个下界金仙,竟然要动用本命仙器,还要燃烧本源召唤,值得吗?”
值得吗?
白虹使者不知道。
他只知道,胸口那股火烧火燎的耻辱感,快把他逼疯了。
被一个蝼蚁伤到,被一个蝼蚁打断法则熔炉,被一个蝼蚁当众挑衅……
这些画面像烧红的烙铁,一遍遍烫在他的神魂上。
比肉体受伤更疼。
那是真仙尊严被践踏的疼,是天外神盟威严被亵渎的疼。
必须洗刷,用最彻底最暴烈的方式洗刷,哪怕付出再大代价。
“嗡……”
随着他结印的动作,周围的空间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
不是之前那种法则震动的嗡鸣,是仿佛世界本身在哀鸣的嗡鸣。
陨仙台上空,那道被古战禁制隔绝的天穹,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不是被力量撕开的口子,是自然而然浮现的口子。
口子边缘流淌着七彩的光芒。
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交织流转,像一道横跨天际的彩虹。
可这彩虹没有半点祥和美好,反而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镇压万物的恐怖威压。
“那是什么?”
台下有人颤声问。
没人回答,所有人都仰着头,呆呆看着那道七彩裂缝。
裂缝在缓缓扩大,从最初的一线,扩大到一尺,一丈,十丈……
最后扩大到百丈宽,千丈长,横亘在陨仙台上空,像一道悬挂在天上的七彩巨门。
门后,隐约能看见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
星空深处,有一点光在缓缓亮起。
初始只有针尖大小,可它亮起的瞬间,整片星空都仿佛在向它朝拜。
星辰移位,银河倒卷。
无数道细密的法则锁链从虚空深处伸出,缠绕在那点光周围,像在护卫又像在束缚。
“本命仙器……”
詹台仙颜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吐出四个字。
“万界虹桥……”
她听过这个名字。
在天外神盟的传说里,每一位巡天使者,都会在晋升真仙时,以自身本源为基,融合游历万界时采集的三千世界法则精华,淬炼出一件本命仙器。
这仙器与使者神魂绑定性命交修,威力远超寻常仙宝。
可也轻易不能动用。
因为每动用一次,都要消耗海量本源,甚至可能损伤道基。
白虹使者的本命仙器,就是万界虹桥。
传说中,此桥可横跨诸天万界,无视空间壁垒,镇压一切法则。
桥身由三千世界法则精华凝聚而成,分七色,对应七种至高法则:赤为火,橙为土,黄为金,绿为木,青为风,蓝为水,紫为雷。
七色合一,可演化混沌镇压真仙。
现在这座桥要来了。
虽然只是本体的一缕投影,可它携带的威压,已经让整座陨仙台开始崩塌。
不是物理层面的崩塌,是法则层面的崩塌。
台面上那些暗金色的古战禁制纹路,在七彩光芒的照耀下,开始寸寸碎裂。
像被烈日暴晒的冰面,咔嚓咔嚓裂开无数道缝隙,然后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