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真真被这猝不及防的变故吓了一跳。
后退几步看到程乔,立马像受惊的兔子飞奔过去,直接躲在了外婆的身后。
“她大伯,说事就说事,你这给孩子下跪算哪门子的事!”
程乔一直没有出声,但看到杨老大这样道德绑架杨真真也不由得恼火起来。
看把孩子吓的!
“婶儿,我不是有意的,我是真的急啊!”
杨老大没有起身,直接在地上膝行到程乔的面前来。
“我妈她放心不下儿孙死不瞑目啊,不闭上眼怎么下葬?我也是实在没了办法,这才求上门来。”
“真真和她妈在我家时是没过上好日子,或许我妈心里也有愧,去送一送老人或许心愿就了了呢?”
杨老大说得情真意切的,这种情况程乔也不好说什么。
包括围拢过来看热闹的邻居,也都唏嘘不已。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现在才悔过可晚了啊!”
“到底是杨家的儿孙,就让真真去送送吧。”
“……”
死不瞑目这事程乔没有什么想法,多半是神经肌肉失控,或者是与死者的病情相关。
可对于此时的大部分人来说,那就意味着死者还有余愿未了。
不管死者生前如何,但到底是死者为大。
每个人都有生命终结的那天,推己及人,也都会安抚一下。
况且乡下还有说法,死不瞑目的人也会怨气不消,搞不好会祸及家宅。
见杨老大诚心意实的请求,哪怕大家都知道张秋芳跟杨家人的那些纠葛,还是都开口劝杨真真去一趟。
杨真真怯怯的看向程乔,好半晌才点了头。
“那好吧。”
杨老大吊着的心这才慢慢放了下来。
自家事自家清楚。
他妈可不是什么惦念儿孙心愿未了才死不瞑目的。
而是被杨老二那个不孝子害死怨气不消!
“婶儿放心,我把真真带走,自然也会好好的把人送回来。”
不管怎么样话得好好说,先让老娘把眼睛给闭上。
说完就要拉着杨真真离开。
“等会儿,”程乔抬了抬手,“到底亲家一场,虽然她不做人现在也人死账消了,咱们家既然知道了,也是要送一送的。”
“真真,你去叫你二舅来,让他跟你大舅、四舅一起,代我走一趟。”
杨家的老婆子没了,来报丧让杨真真回去一趟,于情于理都是应该的,但程乔在意的是杨老大的态度。
虽然说不出来什么,但程乔总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对劲。
杨家人向来自诩高贵的城里工人,一直都没拿正眼瞧过他们这些乡下人。
有求于人态度软和一些她能理解,但本就是他们占着理的事,却还急得给真真一个孩子跪下来。
这真不至于!
而且这会儿家里老人死不瞑目并不是什么值得到处宣扬的事,有经验的人在死者咽气之后就会想办法把眼睛合上。
哪里会像杨家这样,人都死了一夜了还没合上的,家里的长子还到处嚷嚷。
她跟杨老大这人打过交道,他绝对不是一个心智有问题的人,反倒心思缜密心计不浅!
这种情况,很有可能那老婆子的死因有问题,或者他要为了小家跟家里其他人撇开关系!
虽然不管是哪一种,都跟她们没有关系了,但程乔可不相信他这种时候还能好好的照顾杨真真。
正好又是过年放假不耽误出工,看孩子可怜巴巴的样子,家里的舅舅们难道就只担个名的?
“嗳!”
得了程乔的吩咐,杨真真脸上的神情立马阴转晴,欢快的应声而去了。
“娘,其实不必麻烦她几个舅舅,我陪她去就算了。”
张秋芳一直深锁着眉。
要是搁在刚回家那会儿,提起杨家她都会做噩梦,根本没有回去的勇气。
但这大半年她在娘家没有受到丝毫闲气,底气也慢慢足了起来。
再加上宋颐也有一直做她的工作,让她明白之前过苦日子并不是她的错,她现在离婚也跟杨家没有关系了,再也不用惧怕。
娘家兄弟们对她们母女好,她们也不能给他们再添额外的麻烦。
好不容易盼到过年才有两天的假不必下地出工,本应该好好休息哪还需要为她们的事跑到杨家去?
杨家的那些人就没有省油的灯,去了不受气都是好的,肯定不会有好招待。
“你去能干啥?”程乔没好气地白了张秋芳一眼。
离婚后她虽然有了些进步,但还是局限于眼下的环境,遇到事情手脚还是有些放不开。
不然也不会在杨老大过来报丧时,杨真真就主动挡在她的面前。
程乔倒也不是对她有什么不满,毕竟这人几十年来怯懦软弱的性格已经成型了,不可能一朝一夕就能改过来。
程良就是觉得她这个当娘的大部分时候没有她女儿支楞得起来,还不知道杨家人有什么目的的情况下,能不掺和就别掺和了。
倒是住在旁边的张代富,一听是他老娘的吩咐,立马屁颠屁颠地就过来了。
自从分了家,娘就再没理会过他,今天跑这一遭,让他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娘放心,把真真交给我,我一直好好的给带回来!”
当即当着程乔的面拍着胸脯打保票。
程乔看了看一脸无所谓的张代国,还有愣头青一样的张代强,心累得不行。
她只得把张代富拉到一边交代。
“过去了把耳朵支着些,打听打听那杨家老婆子到底是咋死的。”
“上半年你也是见过她的,中气十足,凶得能打死老虎,没听说有什么病啊,怎么会说没就没了?”
“还有如今那老婆子没了,杨老二又是怎么安置的?可别让他们把主意打到真真这孩子的头上!”
“我有些不放心,他们那一家子不像能憋出啥好屁的!”
张代富当即收敛了神色,表情也严肃起来。
“还是娘考虑得周到!我也觉得杨老大今天的表现不对劲!”
“娘你放心,有我呢!”
“嗯。”
程乔有不得不用张代富的苦衷。
老张家的几个不孝子,是真的不中用。
老大看上去老成持重,其实就是个道貌岸然的家伙,只要别人恭维几句,整个人都能飘起来,不知道自己姓什名谁了。
老三是常年不在家指望不上的。
老四就是棵榆木疙瘩,一根肠子通到底的。
要论心机,还真得看好吃懒做,偷懒耍滑的老二张代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