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瑛斗详细阐述神宫家严苛的“家臣制”与家族历史,而秦风与顾文山正沉浸于对这个独特企业文化的思考之际,贵宾室那扇由珍贵木材与复合合金打造的房门,突然响起了三声轻微而有节奏的敲门声,那声音不大,却在谈话的间隙显得格外清晰。
“请进。”瑛斗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他还是沉稳地说道。房门应声开启,伴随着一声轻微的液压声,一位身着神宫工业制服的员工,身形略显精瘦,但步伐却透露出一种干练。他看起来似乎是与瑛斗相熟的服侍之人,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急。
“少主,我有要紧事需要详谈,情况有些急迫。”来者名叫隼人,他是瑛斗自幼培养的心腹,也是其安保部门的得力干将。此刻,他身体微微弓起,姿态恭敬却又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紧迫感。他那双精明的眼睛,在秦风与顾文山两位“学院”贵客身上快速而隐晦地扫过,评估着他们的反应,随后又迅速将视线收回,聚焦在瑛斗身上,仿佛在无声地传递着某种只有他们二人能懂的讯息。
瑛斗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常态。他点了点头,对面前两位客人,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却也透露出不容推辞的坚决:“抱歉、二位,恕我稍微失陪一下,去处理一些紧急情况。”随即便起身,准备与隼人一同走出贵宾室,将空间留给两位客人。
待到房门在身后紧闭,将走廊与室内彻底隔绝,确认左右四下无人后,隼人那原本压抑的声音,立刻变得急促而低沉,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焦虑与震惊,几乎是语无伦次地说道:
“少主,大事不好了!阁老会议......刚刚临时中断了一会儿,情况非常突然。就目前我在场外得到的信息来看,会议的走向似乎并不乐观,甚至可以说是急转直下......”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仿佛预示着某种不祥的预兆。
瑛斗听罢,脸色骤然一变,那份沉稳瞬间被打破。他赶紧抓住隼人的肩膀,那份力量中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他拉到走廊尽头更为偏僻的角落,确保了谈话的绝对私密性。
确认四下无人,且没有任何电子设备可能窃听后,瑛斗方才用一种严厉而带着一丝怒火的低沉语调开口道:“你怎么会知道会议的情况?阁老会议向来保密级别极高,你根本无权靠近。难道你......你私自做了什么?”他的目光如刃,直刺隼人。
隼人忙低下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声音中充满了惭愧与忐忑,但更多的却是对局势的担忧:“少主!请恕属下擅作主张,属下......属下提前在一辉宿老的身上安装了微型窃听器,这才提前知道了会议的内容,获取了第一手的情报。属下知道此举逾越,但情况紧急,刻不容缓!”他深知此举的后果,但此刻,他更担心家族的未来。
“胡闹!简直是胡闹!”瑛斗的怒火更甚,声音压低却带着磅礴的威压,“我何时命令过你做这样的事?这是对家族规矩的严重践踏!乃是欺君之罪!一旦被发现,你......甚至会连累整个安保部门!”
瑛斗还没说完,隼人却已经焦急万分地打断了主子的发言,那份焦急甚至盖过了对惩罚的恐惧:“少主!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细节的时候!请您听我把最关键的情报说完!根据窃听到的信息,除了一向力挺主公的一辉大人,其余四位‘宿老’中,竟然有三位都在与‘学院’合作的议题里,明确选择了持反对态度!这其中,甚至包括了您的亲叔父——义秀大人!主公一直以来都希望能够与‘学院’达成深度合作的愿景,现在很有可能,不,是几乎可以肯定,已经无法通过阁老会议的最终表决!”
“什么,这......”瑛斗的脸色瞬间煞白,瞳孔骤然紧缩,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讶表情,那份震惊在他脸上清晰可见。在他过去的印象中,父亲的决策,无论是家族事务还是公司战略,总是能够得到族中绝大部分宿老们的鼎力支持,几乎从未有过这般大规模的反对,更别说有三宿老联手,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倒反天罡”!
“这......这怎么可能?宿老们向来以家族利益为重,他们或许有自己的考量,但绝不至于如此激烈地反对父亲的决策......无论如何,我都会坚定不移地站在父亲这一边,支持他的所有决定。可这也不是你私自窃听阁老会议的理由,隼人!”瑛斗严肃的语气里,明显带有几分对隼人越轨行为的不满,但那份不满,已经被更深层次的忧虑所掩盖。
“少主!请您暂且听我说完!”隼人几乎是带着哭腔,声音嘶哑而急促,“会议刚刚暂停,还未正式结束。就在暂停的短短几分钟里,义秀大人便立刻利用加密线路,联系了您的几个堂弟!虽然我没有具体听到他说了什么,但从他那压低的声音、刻意回避的措辞,以及他脸上那不寻常的表情来看,绝对不像是在安排公事,更像是某种秘密的串联!您再看看这些——”
隼人说着,从自己的战术口袋里迅速掏出了几张清晰度非常高的照片,递到了瑛斗的手里。照片的内容令人触目惊心:赫然是他亲叔父义秀大人,在名古屋市郊一家高级料亭的隐秘包厢内,与几名不明身份,但衣着打扮独特、气质冷峻的人员秘密碰面。
瑛斗仔细看了几遍,他那原本因震惊而有些茫然的脸色,突然变得无比凝重,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寒意。照片里包含的信息,如同冰冷的铁证,清晰地告诉他:自己的叔父绝不是在与旧识或新友把酒言欢,更不是简单的商业洽谈,而是带有某种规律性、高度保密的秘密接头。他在和谁碰面?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些问题如同尖锐的冰锥,猛烈地刺向瑛斗内心最深处的信任与信念。
“这几张照片,都是我最近这段时间,通过秘密渠道,冒着极大风险偷拍到的,尤其是近几天,他们碰面的次数十分频繁,甚至达到了每天一次的频率!”隼人紧张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种对潜在危机的预警。
“结合他们今天突然在阁老会议上,对主公与‘学院’合作的提案进行如此激烈、如此反常的发难,难道这一切,您不觉得十分可疑吗?所有的迹象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结论!”他猛地抬头,直视瑛斗的眼睛,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急切:“少主,在下愚见,我认为我们应该立刻动员安保部门的人手,对义秀大人及其相关人员进行秘密调查,以避免可能发生的家族悲剧!”
瑛斗陷入了片刻的死寂般的沉思。隼人所提出的,那个危险而又令人胆寒的想法,如同闪电般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家族内讧,甚至更糟的......手足相残!仅仅是意识到自己想到这个可能性,他便感到浑身胆寒,一股从未有过的冰冷恐惧自脊椎深处蔓延开来。
不!这不可能!
他用力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个可怕的念头驱逐出去。叔父向来与父亲关系甚好,情同手足,这么多年来,所有的“宿老”们一直都对父亲主持大局表现出坚定的支持,他们绝不可能做出背叛父亲、背叛家族的行为!神宫家,是有着数百年历史的古老家族,还从未有过兄弟相残,甚至家族核心成员背叛主家的丑闻。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这是他作为神宫家继承人,对家族荣誉和血脉的坚信。
可为什么偏偏是与学院的合作,让这些宿老们如此激烈地反对?这完全不符合常理。明明学院作为泛亚联合的核心组织,拥有雄厚的技术与资源,其科研实力和战略影响力在全球范围内都是数一数二的,且在泛亚联合中有着举足轻重的话语权。
一旦神宫家能够与学院达成深度合作关系,几乎可以算是百益而无一害的事情,能够为神宫工业带来难以估量的战略优势和市场份额。这样的合作,无论是从家族利益还是公司发展来看,都应该是无可争议的。为什么他们不愿意?为什么会如此坚决地反对?这其中的逻辑断层,让瑛斗感到一阵阵眩晕。
瑛斗欲言又止,他的内心此刻如同两股激流在互相撕扯,十分挣扎。他既有对家族荣誉和数百年传统的看重,那份对神宫家清誉的维护,也有对至亲族人——尤其是亲叔父——的家族感情与血脉信任。思索再三,权衡了所有的利弊与后果后,他还是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包含了无奈、忧虑与一丝决绝,他抬起头,对隼人开口道:
“我们手里连一点确凿的证据都没有,隼人。所有的一切,统统都只是基于你的猜测和几张模糊照片,推导出的可能性。这太冒险了。我虽是神宫家的安保‘奉行’,拥有调动内部防卫力量的权限,但如果贸然调动手下人马,对家族核心成员进行调查,恐会立刻让家族内部陷入恐慌与分裂。不到万不得已,我们绝不能轻举妄动,不能自乱阵脚!”
隼人听完了瑛斗的指示后,即便内心百感交集,充满了不甘与焦急,但他对少主的忠诚,还是让他选择了听令。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的质疑,准备转身离开,去执行少主那略显保守的命令。就在他即将迈开步子的瞬间,又被自己的少主叫住了。瑛斗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带着一种对心腹的理解与信任:
“隼人,你我亲如兄弟,自幼一同长大,我深知你的忠诚与能力。你肯定能够明白我的苦衷,明白我此刻所背负的家族责任和对族人的信任。所以,我也会明白你的心思......明白你对家族的担忧,以及对潜在危机的敏锐直觉。”
他往隼人耳边凑了凑,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细微耳语,沉声命令道:“用你想得到的任何方式,隼人,动用你所有的人脉和资源,尽你所能去查!去寻找一切可能的证据!但记住,一定要隐秘!千万不能引起叔父的察觉,更不能走漏任何风声,明白了吗?这是我私人对你下达的秘密指令,除了我们,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隼人眼中瞬间闪过一抹被理解、被信任的激励与坚定。他用力地点了点头,那份沉重的责任感与被赋予的信任,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动力。随即,他如同融入暗影般,转身离开了走廊,消失在拐角处。瑛斗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确认自己的状态已恢复到最佳,脸上重新挂上那份沉稳而得体的笑容后,便重新推开了贵宾室的门,走了进去,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又或者说,他已将所有的波澜深埋心底。
殊不知,就在走廊尽头,那片毫不起眼的墙角,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却在瑛斗转身进入贵宾室后,突然出现了剧烈的画面波动,如同水面被无形的力量搅动。那波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晰,随后,一个身着光学迷彩斗篷,身形模糊而扭曲的人影,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了那里,仿佛他一直就静静地站在那黑暗中,窥视着一切。
斗篷下,一道冰冷而锐利的目光,穿透了光学迷彩的伪装,直射向贵宾室紧闭的房门,似乎对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一场血雨腥风,即将降临在神宫工业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