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凤仪瞥见林祖辉已经挂断了电话，一边朝他招手示意，一边对着听筒那头的鲨胆彤赔着笑脸。
“彤叔，还是让辉哥亲自跟您说吧，您稍等片刻。”
话音刚落，她便立刻用手捂住了听筒，压低了声音。
“辉哥，您来跟他说吧。”
“彤叔他们这次可是要砸大量真金白银进场抬轿子的，要想正常上市，就得说服他们继续下注。”
林祖辉几步走到办公桌前，也没让王凤仪起身让位。
他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宽大的办公桌沿上，顺手从王凤仪手里接过了话筒。
“没事，我来应付。”
“你先跟冬叔通个气，搞不好找不到我的人，下一个电话就会打到他那儿去，别让他跟着瞎操心。”
王凤仪没多问，点了点头便转身去拨通王冬的电话。
林祖辉刚对着话筒喊了一声“彤叔”，听筒里就传来了鲨胆彤那标志性的爽朗笑声。
“哈哈哈——”
“阿辉啊阿辉，往常你总是一副神机妙算、洞悉未来的架势，这回算是栽跟头了吧？”
“这次是得罪了哪路神仙，还是说……李首富跟你彻底翻脸了？”
林祖辉眉梢微挑，心中确实闪过一丝讶异。
刚才虽然他在打电话，但两人距离不算远。
王凤仪的话他听得真切，明明没提过半个字关于李首富的事，这老狐狸是怎么嗅到味道的？
“彤叔，您怎么猜到他身上的？”
“我也只是有个大概的推测，正在让人着手查证。”
鲨胆彤其实也是靠猜，林祖辉的推断逻辑是“谁受益最大，谁就是黑手”，而他更多是基于对李首富这个人的了解。
两人都在港岛起家，同为四大家族掌门人，又都是赘婿起家后建立起以地产为核心的商业帝国。
要说这两位老对手互相之间不了解，那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我也是猜的，不过李首富这个人，本性就是如此。”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商人，什么同胞情、同乡谊、合作伙伴，在他眼里都不如利益二字重。”
“你在对岸布局百货商城，永辉上市后要疯狂扩张经营范围，这早就不是秘密了。”
“以前超市业务是英国佬的地盘，他通过收购和黄拿下了半壁江山。”
“如今永辉一口吞掉了生鲜这块大蛋糕，已经让他肉痛不已。”
“现在永辉年利润十几亿，这里面起码有三成，本该是装进和黄旗下百佳超市口袋里的。”
“你还要再从和黄身上撕肉下来，他不跟你翻脸，那就不是他了。”
林祖辉此刻也不免觉得有些玩味，鲨胆彤和李首富虽都是靠地产发家的港岛超级大亨，性格却有着天壤之别。
鲨胆彤出了名的爱提携后辈，后起之秀里的大刘、杨授成都没少受他恩惠。
而李首富虽然名声最响，为人却颇受诟病，是标准的利益驱动型人格。
“真被您猜中了，不是百佳就是百佳联手惠康。”
“我确实是千算万算，怎么也没算到他们还有这么一招绝户计。”
“百佳和惠康不愿意跟永辉贴身肉搏，非常果断地将生鲜市场直接拱手让给了永辉。”
“现在我们的市场占有率逼近五成，正是花团锦簇、烈火烹油的时候。”
“他们把本地农户与永辉的生存矛盾，通过最暴力的方式公开引爆。”
“接下来的剧本，应该是引导舆论，再推动港府提高生鲜进口的门槛与关税。”
“永辉不仅上市进程要被打断，还要吐出大量利润，由港府以补贴的形式输送给本地菜农。”
“整个生鲜行业，将从日进斗金变成利润微薄。”
“是不是很绝？”
电话那头的鲨胆彤表情也愈发严肃，这确实是一条毒辣的绝户计。
既然打不过，干脆就不跟你打。
直接把你占领的整个细分领域废掉，用一个行业的崩塌来埋葬永辉这个正在快速追赶的竞争对手。
沉默片刻后，鲨胆彤突然再次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阿辉，你小子就喜欢拿我们这些老头子寻开心。”
“我是没想到什么好办法，不过刚才老王那个闺女都没表现出担惊受怕，显然你早就有应对之策了。”
“不如你直接透个底，准备怎么破局？”
见鲨胆彤死活不上钩，林祖辉也没再继续逗弄这老狐狸。
“呵呵呵——”
“直接说出来就没意思了，你还是先好好想想，晚点我去找你蹭饭。”
“你帮忙约一下大刘、小杨，还有祥叔。”
“我们见面聊，省得我还要一个个打电话解释。”
鲨胆彤笑着摇了摇头，但也知道林祖辉此刻确实没空跟他瞎扯。
要不是约好了由他们负责运作股价，这小子估计连这几分钟都抽不出来。
“行吧，我正好约他们一起锄大d。”
“跑马地那边有家叫天一阁的老店，你到了直接给我电话。”
“随便你几点来，只要别放我们鸽子就行。”
林祖辉一口应下，向他保证解决完手里这一堆破事就立刻赶过去。
还没等他说再见，办公室的大门突然被人敲响。
“咚咚——”
“林生，公关部的李经理回来了。”
“楼下抗议的人群已经被港警驱散，孔总和刘总跟着去警署做笔录了，让他上来汇报一下具体情况。”
林祖辉对着话筒匆匆说了声“有事”，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让他进来。”
王凤仪和吉米也迅速应付了几句，各自挂断了电话。
这位李经理带来的确实是个好消息。
楼下的抗议活动没有演变成流血冲突，机动部队没费多大力气就劝离了大部分抗议人群。
甚至，得益于孔传鲈的机智应对。
整体舆论虽然不敢说完全倒向永辉，但大概率不会出现一面倒被抹黑的情况。
菜农受灾是没错，失去生活来源也确实值得同情，但怎么也不至于全怪合法经营的永辉生鲜。
孔传鲈还通过自己的方式，成功找到几个不太对劲的煽动者。
等他说完，林祖辉没询问什么。
只是夸奖了几句，这次公关部应对的非常不错，就让他先出去。
等总裁办房门再次合上，林祖辉才扭头看向吉米。
“传鲈应对的非常好，你来配合他试试搞清楚背后到底是谁在搞我们。”
“能查到最好，不过查不到也没关系。”
正低头写着什么的吉米慢慢抬起头，此时他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更是阴沉的吓人。
“如果真的是收钱办事，那他们一定会供出背后的人是谁！”
“这里每天失踪的人那么多，没人在乎会不会多几个！”
林祖辉没任何表示，吉米有多狠他很清楚。
千万别小看这种看上去文质彬彬的人，当他跟你说我不吃牛肉的时候你就知道怕了。
可是呢，那又如何？
真当他吃素的？
跟他林祖辉比收买烂仔？
他喜欢拉大佬从良是没错，但那不正好代表他能随时驱使一群江湖大佬替他做事吗？
毕竟，拉人从良对方还不一定愿意。
但让对方做掉几个人，那完全没有任何障碍，毕竟这是人家的主业。
“我只要结果，不问过程。”
“你去处理，记得做干净点，别让我给你擦屁股。”
吉米没回答，站起来向他微微欠身就向办公室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