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这也没人啊。”金墨辛站在那片低矮丘陵的边缘，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搭在眉骨上遮着光，又把四周扫了一遍，“你不是说老妹伊心白为了不被守夜人察觉，特地挑的不寻常路走的吗？那——人呢？”
他已经在这块地方来回搜了三遍了。
第一遍是沿着丘陵外围的沟壑走了一圈，第二遍是钻进了那片灌木丛里翻了个仔细，第三遍他甚至连几棵看起来能藏人的老树根底下都猫腰看了。
但没有脚印，没有气息残留，甚至连一根像是被碰断的草茎都没有。
只有地面上几道像是被什么力量轻轻压过的痕迹，但已经快被风吹平了。
电话那头传来阮允茗的声音，带着一种“我也不确定具体情况但你先找找”的随意：“按计划她应该走那条路才对。你再仔细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金墨辛又绕了一圈，这次他把感知铺开，沿着丘陵的走向缓慢地延伸出去。
结果依然什么都没有。他的感知像是被一道无形的边界拦住了，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属于活人的体温、气息、移动痕迹。
“……姐，真没有。”他停下来，“她要么是被人接走了，要么就是临时改了路线。反正我这边扫不到任何她的痕迹。”
“她肯定走了那条路。你真的到了那条路没有？”
金墨辛：“……”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这片他来回走了三遍的地形，又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山，“……到了啊。”
“那就对了。”
“对啥，人呢？”
“人应该在路上。”阮允茗的声音带着一种“你在急什么”的从容，“你再找找。”
“真找不到。”
阮允茗那边像是有人敲门，然后出现一道声音，讲了点什么。
金墨辛隐约听见几个词，什么“特殊禁墟拥有者”，什么“年龄好小”……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接着不祥预感成真了。
“你妹好像真被截走了。”
“靠。”
那他真的不能和他妹共事了，妹妹不在身边盯着他很没有安全感啊！
“哪个挨千刀的发现的。”金墨辛有些咬牙切齿，给他知道非得悄悄套麻袋揍一顿。
阮允茗思索片刻，还是选择先不告诉他，只是道:“你先撤吧。等你回来告诉你。”
“那伊心白那边——”
“我另外找人跟进。”阮允茗说，“你先回来。”
金墨辛挂了电话，垂下手，转身走了。
他来的时候什么也没带走，走的时候什么也没留下。身后那片丘陵重新恢复了它原本的安静。
……
授勋仪式举行的时候，阮皎年已经严肃到岗，只是脸色不算好看。
也是，加班的哪有脸色好的。
同样的，上班哪有不摸鱼的，比如此刻，排查完一个地方赶往下一处地方时，阮皎年就偷摸玩了会手机，算算时间，他们那应该已经开始了。
另一边。
王面低头，给阮皎年发了个想你的八条表情包后收起手机，自然地重新加入身旁几人的闲聊。
然后，叮咚叮咚的提示音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假面几人纷纷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屏幕。
只见“假面所向披靡（8）”的消息栏里，跳出几条新消息。
读者（阮皎年）： [图片]
读者（阮皎年）： 我在你们隔壁呢，没看到？
图片是从仰角拍的林七夜发言时的侧影，曝光略过，但构图看得出随手。
星痕： ？
月鬼： ？
檀香： ？
天平： ？
旋涡： ？你小子偷偷来了？
蔷薇： ？破坏阵形，叉出去。
王面的消息跟在那排问号后面，简短但是足以语出惊人。
王面： 看到了。
几人东张西望了一圈，愣是没从隔壁区域的座位中找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旋涡刚压着声音凑近王面开口：“队长，她——”话没说完，手机又震了两下。
王面： 你今天coS左副司令？（这里的cos指乔装成左司令的意思。）
星痕：.......
蔷薇：.......
月鬼： ……
檀香： ……
旋涡： 我悟了！
天平： ……又是你小子破坏阵形，踢出去！
读者（阮皎年）： 好聪明！
王面： ……
他哭笑不得地轻咳了两声，示意几人该好好听台上林七夜讲话了。前排几个脑袋勉强转回去，安静了大概不到两分钟，又开始低声交头接耳。
“我天，太尴尬了，这个念的。”
“好好笑。”
“你别说，当时王面上去的时候不也差不多……”
身侧的窸窣声像一簇压不住的火苗，刚按下这边，那边又冒起来。王面闭了一下眼，像是做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决定。然后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几人，低声说了一句：“走了。”
几秒后，假面小队所在的座位空了。七道身影像被风吹出去的落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走廊尽头。身后的流程还在继续，台上的人还在讲话，而假面小队的假期，从这一刻开始。
几小时后，机场航站楼。
七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人拖着行李箱走过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步伐散漫。花色各异——有印满棕榈叶的、有线条利落的几何图案的、有复古的波点，还有一件蓝底白花的，每件都像是从不同年份的海报里剪下来的。安检口的行人纷纷侧目，但他们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队长，”旋涡靠近王面，压低声音，“我们干嘛不坐我们队的私人运输机？”
天平横了他一眼：“得了吧，坐那个还要提前申请。这次上面肯给我们报销商务舱的机票就不错了。”
“……也是。”
星痕站在队伍末尾，正低头刷着手机，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檀香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星痕的胳膊，压低声音：“消息放给皎年没有？”
红发男人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反问：“你自己怎么不发？”
“天平把我和蔷薇的手机都暂时接管了，”檀香用下巴指了指前方正在和旋涡说话的天平，“说要排查一下通报消息的内鬼。”
星痕：“……”
他默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还亮着屏幕的手机，然后又抬头看了看天平的方向，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趁对方还没注意到自己之前先把它藏起来。
他想了想，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悄悄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藏进掌心，然后把那张登机牌举高了一点，像是想挡住什么。
站在旁边的旋涡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