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凰殿的断壁残垣间，新生的梧桐树苗正从石缝里探出头。杨辰蹲在树苗前，指尖拂过嫩绿的叶片，那里还沾着未干的露水——是昨夜墨影用魔气催发的生机，能让树苗在战后的贫瘠土地上更快扎根。
“在想什么？”墨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沙哑。她刚从西城门回来，为了清理影煞残留的邪气，几乎耗尽了魔气，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
杨辰起身，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弯刀，用布细细擦拭刃上的污渍：“在想影煞临死前的话。”
“它说什么了？”墨影挨着他坐下，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凌儿烤的麦饼，还带着点余温。
“它说，‘你们守护的一切，终将成为别人的踏脚石’。”杨辰咬了口麦饼，饼渣掉在衣襟上，“听起来像句废话，却总觉得不对劲。”
墨影挑眉：“你是怕背后还有人？”
“嗯。”杨辰点头，望向远处正在重建的城墙，“焚天老怪、冰魄老鬼、影煞……它们的邪气都带着同一种印记，像是被人刻意引导的。”
正说着，枪煞从殿内走出，手里捧着个破损的木箱：“杨仙帝，在影煞的巢穴里找到这个。”
箱子里铺着黑色的绒布，上面放着枚青铜令牌，牌上刻着个扭曲的“狱”字，边缘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杨辰拿起令牌，指尖刚触碰到表面，识海突然一阵刺痛——无数破碎的画面闪过：漆黑的牢狱、嘶吼的囚徒、还有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正将类似的令牌递给影煞……
“这是‘狱界’的东西。”杨辰的声音发沉，“千年前被仙盟联手封印的界域，据说里面关押的都是穷凶极恶的邪魔。”
墨影的脸色凝重起来：“你是说，有人从狱界放出了这些邪祟？”
“不止。”杨辰将令牌收好，“他们在试探我们的底线，或者说，在试探三界的防御。”
话音未落，西城门方向突然传来警报声。三人赶到时，只见城墙外的空地上，一个身披黑袍的人正站在那里，周身环绕着与令牌同源的邪气。
“是狱界的使者。”枪煞握紧长枪，枪尖微微颤抖，“我在炽邪军时见过类似的气息。”
黑袍人缓缓抬头，兜帽下露出张毫无血色的脸：“杨辰仙帝，我主有请。”
“你主是谁？”杨辰冷声问。
“到了狱界，自然知晓。”黑袍人笑了笑，目光落在墨影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这位魔缘道侣倒是不错，若能献给我主，定能换个好前程。”
墨影的魔气瞬间暴涨，弯刀直指黑袍人咽喉：“找死！”
“别急着动手。”黑袍人拿出个水晶球，球内映出个熟悉的身影——是被影煞掳走的凤凰族幼雏，正蜷缩在笼子里瑟瑟发抖，“只要你跟我走，这小东西就能活命。”
“你敢要挟我？”墨影的眼神冰冷，却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不是要挟，是交易。”黑袍人掂了掂水晶球，“你本就与魔气同源，留在杨辰身边不过是自缚手脚，不如随我去狱界，那里才有你真正的归宿。”
杨辰突然笑了，伸手将墨影拉到身后，锁灵术化作细锁缠向黑袍人：“她的归宿在哪，轮不到你置喙。”
黑袍人侧身避开，水晶球却被细锁缠住。他脸色一变：“杨辰，你不怕我捏碎它？”
“你不会。”杨辰的声音平静无波，“你需要用它换墨影，捏碎了，交易就没了。”
就在两人僵持的瞬间，墨影突然动了。她没有冲向黑袍人，反而化作一道黑气，顺着细锁钻进水晶球里。下一刻，水晶球“咔嚓”碎裂，凤凰幼雏被她护在怀里，稳稳落在杨辰身边。
“你！”黑袍人又惊又怒，周身邪气暴涨，“不知好歹！”
他挥手召出无数黑影，直扑墨影。墨影将幼雏递给身后的修士，转身迎上黑影，魔气在她手中化作利爪，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片腥风。
但黑袍人的力量远超影煞，没几个回合，墨影就被一道黑气击中，踉跄着后退，嘴角溢出鲜血。
“墨影！”杨辰心中一紧，锁灵术全力爆发，将黑袍人牢牢困住，同时冲到墨影身边，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别管我……”墨影抓住他的手腕，缘线在两人腕间剧烈跳动，“他的弱点在……心口……”
黑袍人在锁灵术中挣扎，狂笑道：“她都自身难保了，还想着帮你？杨辰，识相点就放了我，否则……”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墨影突然爆发的魔气打断。墨影不知何时咬破了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弯刀上，魔气与精血融合，化作一道漆黑的闪电，精准地刺穿了黑袍人的心口。
“不可能……”黑袍人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的刀，身体渐渐化作黑烟，“你明明……快撑不住了……”
“我说过……”墨影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她看着杨辰，眼底的倔强渐渐化作温柔，“我是你的。你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你的软肋，我来守护。”
黑袍人彻底消散，只留下那枚青铜令牌，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杨辰将墨影打横抱起，她的身体烫得惊人，显然是强行催动精血伤了本源。“别说话，我带你回去疗伤。”
墨影却笑了，伸手抚上他的脸颊：“刚才……帅不帅？”
“傻丫头。”杨辰的声音有些发涩，快步往神凰殿走去。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交叠在一起。
枪煞捡起地上的令牌，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觉得，所谓魔缘道侣，或许从来不是什么天定的羁绊，而是在刀光剑影里，一次次把后背交给对方的笃定。
就像墨影说的——“我是你的”。
简单四个字，却比任何誓言都更重，更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