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多雷雨,惊雷落下,清凉院中的一个侍女猛地惊醒,她下意识摸了一下一旁睡着的小阿哥。
屋中再次被闪电照亮,也照亮了侍女惨白到毫无血色的脸。
出事了,福宜阿哥起了高热。
小侍女连滚带爬地跑进了里屋,清凉院瞬间灯火通明。
年世兰被叫醒后,一个箭步直接冲进了偏房中,对着守夜的侍女给了一个巴掌,“贱婢,你是怎么照顾福宜的!”
怒火和杀意冲向了本就心虚的侍女,她受不住年世兰的力道,整个人重重地撞在了床架上,瓷瓶在撞击下又碎了几个。
“年福晋,是雷声太大,小阿哥这才受了惊吓起了热。”侍女哭着解释,她不知道福宜是怎么起热的,为了保命,只能说是被雷声吓着了。
年世兰上前又是一个巴掌,将侍女打摔在了地上,“闭嘴!少拿雷声当幌子糊弄我!若福宜有半点闪失,我定扒了你的皮,绝不轻饶!”
大雨倾盆而下,照顾福宜的几个侍女全都跪在了院子中。
·
胤禛被年世兰派来传报消息的侍女吵醒,很快太医就冒雨进了清凉院专家中。
主院中,胤禛却没有起身去清凉院。他夜里被吵醒,如今头痛欲裂,用热毛巾不停敷着头,不停擦拭身体也丝毫没有好转,甚至开始出现恶心干呕。
整整一夜后,乌云散去,天地一片澄澈,空气清新还带着雨后的清香。众人笑着走出院子的时候,远远听见了清凉院中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福宜没了。
年世兰陷入了疯狂中,她拿着马鞭朝着守夜的侍女、照顾福宜的侍女不停地鞭打。
直到她打得没有力气,抱着福宜不停地哭,哭到再次昏厥。
一夜未睡的胤禛,带着满脸疲惫和痛苦走进了清凉院中。颂芝上前,见王爷这副样子,低着沉默地引着王爷进了偏屋中。
胤禛进屋后,一眼就瞧见了床头和地上碎裂的汝窑花瓶碎片。
他心中知晓是他的计谋成功了。
这一切都是年羹尧逼他的。
年世兰和年羹尧都不清楚福宜真实的身体情况,年家以为有了福宜后就能在将来逼体弱的他立福宜为太子了。
在他都还未上位时,年家早就开始规划将来的皇位了。
哪怕年世兰对他是真心的,可在年羹尧暗中谋划往他府中送汝窑瓷器的时候,带有年氏血脉的孩子就不能活着了。
“苏培盛,找个风水好的地方让福宜入葬吧。”胤禛捂着还隐隐作痛的头说道。
看着床上虚弱浮肿的年世兰,胤禛低垂的眼中冷意更甚了,甚至带上了旁人难以察觉的杀意说道:“给年福晋看一下身体。”
府医上前,摸着年世兰的脉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回王爷,年福晋有喜了。脉象上看,怀孕一月有余了。”
屋里,侍女们眼中的悲伤逐渐换成了惊喜。清凉院失去了一个小阿哥,但是很快也能再次迎来一个健康的小阿哥。
“好,你们好好照顾她的身体。”胤禛藏起所有的怒火和烦躁,匆匆离开了清凉院。
···
晚间,年世兰终于醒了过来,她大声喊道:“福宜呢,我的福宜的呢?”
颂芝上前,一把抱住了年世兰,“小姐,王爷已经抱走了小阿哥。您怀孕了,不能太伤心了。”
福宜阿哥已经死了,如今不能再失去腹中的孩子了。
“你说什么?”年世兰睁大双眼不停流着泪。
福宜被抱走了,她的福宜死了!
她的福宜死了!
年世兰哭着,可是她又捂住了自己的嘴,一手摸着小腹。
怀孕了,她又有孕了。
大悲大喜下,年世兰又昏了过去。
···
王爷近来身体越发虚弱,吃的金丹和喝的汤药越来越多。
一日,圆明园中的医师脸色凝重地走进了主院中。
“王爷,药房被人动了手脚。”医师惊恐地说道。
本就身体疼痛的胤禛眼中满是冰冷的寒气,“你说什么?”
他如今身体不好,若是药房都能被人动了手脚,旁人想要用药谋杀他怕是轻而易举了。
医师惊恐地说道:“奴才今儿检查药品的时候发现有人更换了药物,将白术和苍术调换了。”
胤禛并不清楚两种药物的区别,但既然是不同的药物,那么功效就定然是不同的。
“爷的汤药中可是用到了这两种药?”胤禛冷声问道。
“是···”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他才越过了福晋直接来了主院汇报。
胤禛大怒,将手边的茶盏全都扫落在地上。
医师颤抖着继续说道:“不仅是您的汤药中,送到费格格的安胎药中两种药物也出现了问题,费格格近来身体不适怕就是安胎药出错,身体才越发虚弱。”
“去查。”胤禛努力压制着自己随时爆发的怒火,低声说道。
死。
他怕死,他也怕自己奋斗了一生,隐忍了一生,即将得到那个位置的时候,身体却被人整垮了。
皇上如今六十有余,而他不过四十出头,在胤禛看来,他还年轻,他最少都还能有二十多年的岁数。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早死。
可是···
皇上八岁即位,十四亲政。天下最好的太医一直调理着皇上的身体,整整六十年了,皇上的身体一直都被精细地照顾着。
而胤禛从小压抑自我,压抑本性,小病靠饿,大病靠熬,他甚至不敢暴露自己生病。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四十年。
身体开始崩溃了。
胤禛气急,胸口开始疼痛,他甚至忍不住大声咳嗽着,鲜血也再一次从口中喷出。
·
年世兰买通药房,换了药的人证、物证再一次送到了主院中。
胤禛大怒,“将费氏的安胎药给她送去。就说是爷让太医院按照她的身体特意开的风药方。”
···
天气转凉,王爷带着众人回了王府。
年世兰因为身体虚弱被留在了圆明园中,曹琴默也一同留在园子中照顾年世兰。
深冬,费云烟在瑶花室平安生下十一阿哥弘曕。
费云烟怕疼,喊得格外凄惨,一声声凄厉的喊声让李金桂也动了胎气。
同天,李金桂在素秋院生下十二阿哥弘明。
两个孩子虽然都早产了,但是身体都还算健康,与足月的孩子并无太大区别。
胤禛在阴郁了好几个月后,脸上终于露出了些高兴的神色。
旁的都先不说,就儿子的数量和质量,他在一众兄弟中一直都是最好的。
比起胤禛,胤禩的内心更加激动。
他膝下本就只有弘旺一个儿子,如今还能再有一个儿子,他自然是高兴不已。
弘曕和弘明的满月宴上,他更是送来了不少好东西,甚至将自己的贴身玉佩都给了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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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夏,胤禛再次带着一众妻妾前往了圆明园。
年世兰已经怀孕七个月了,她瞧着并没有像怀福宜时状态好。
如今的年世兰并不肥胖,但是脸和身体都浮肿着;整个人的状态比起从前也更差了,眼中满是疲惫和痛苦。
她怀孕期间一直都是一个人在清凉院中等待着王爷回来,这一等就是半年。
失子的痛苦,怀孕的痛苦一直折磨着她。
可是偏偏又听见了费云烟和李金桂都平安生下了孩子,她更加怨恨了。
怨恨着府中所有的女子。
“年福晋,王爷他们来圆明园了,王爷回来了。”侍女激动地跑进屋中。
坐在软榻上,低垂着头,完全沉浸在自己痛苦情绪中年世兰终于抬头了。
王爷来看她了。
年世兰激动地站起来的瞬间,羊水从腿间流下。
众人还未收拾,才下了马车,正头晕身体难受的时候就先来了清凉院中。
甘之怡和苗青禾都知道王爷想要杀年世兰,对于年世兰再次早产并不意外。
而费云烟进屋后,则是惊讶地看着软榻上留着的安胎药,她好奇上前闻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
这个药的气味和她最开始喝的安胎药气味一样。
费云烟不死心,她甚至放肆地小口抿了一下,她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真的和她最初喝的安胎药一模一样。
弘昀跟她说过,是年福晋给她的安胎药动了手脚,弘昀再有能耐也不可能把有问题的安胎药再给年福晋喝下才对。
曹琴默上前道:“这是王爷让太医特意为年福晋开的安胎药,福晋这些日子喝得好好的,不想因为过于高兴见到王爷,还是动了胎气。”
费云烟回头,看着曹琴默的时候脸上藏不住的震惊。
曹琴默的脸上敷着厚重的粉,可是即便如此厚重的粉也没有遮住她眉眼处的瘀青。
她的手中被纱布缠着,没有露出一点肌肤,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膏药味。
曹格格在圆明园的日子似乎不太好过。
费云烟回神点头,“王爷重视年福晋,想来年福晋定能平安生产的。”
说着,费云烟在椅子上坐下了。
一颗珍珠一样大的汗水从她的下巴滴落了。
王爷给年福晋喝了伤体的安胎药!
费云烟眼中满是惊恐,脸色越发苍白,福晋温柔安慰道:“费格格,我瞧你面色不大好,你早些回上下天光休息吧。”
“是,多谢福晋,妾身先退下了。”费云烟匆匆离去。
她想不明白,王爷不是喜欢着年福晋吗?为何要杀害年福晋和她腹中的孩子?
李金桂瞧着费云烟异常的模样微微蹙眉。
费云烟虽然不聪明,对年福晋是有些畏惧,但是她平日更多是一副跋扈嚣张的模样。什么事情让她如此惊恐。
李金桂转头看着产房。
不一会后,接生婆婆就抱着孩子走了出来,“王爷,福晋,年福晋顺利生下了一个小阿哥。”
这孩子早产,柔则并没有接过襁褓,只是掀开襁褓粗粗看了一眼。
比起福宜出生的时候都更加瘦弱。
胤禛眼眸一沉,低声说道:“十三阿哥赐名福惠。”
他没有想到这个孩子没有死,但是这般虚弱,怕是撑不了多久。
皇上的身体瞧着不大好了,这个时候的胤禛必须稳住自己身后的所有人,包括妄图想要害他的年羹尧。
所以,他依旧温柔体贴地对待年世兰,什么好东西都往清凉院送去。
忍着心中的厌恶和怨气亲自哄着年世兰,甚至连着两个月一直留在清凉院中,没有给柔则一点福晋的体面。
直到,九月一个寻常的日子,柔则主动给胤禛送了汤。
她抱起了多年不曾碰过的琵琶。
胤禛满眼的惊喜,“竟不知柔则还有这样的技艺。”
柔则脸上温柔的笑容中带着苦涩,“妾身是福晋,自该端庄,许久不曾弹奏琵琶了,让王爷见笑了。”
胤禛脸上满是笑容,他上前温柔地吻着柔则的脸颊,脖子,笑着哄道:“柔则弹得胜过国手。”
他没有想到连着两月不来见柔则,柔则会给他如此惊喜。
福晋得王爷偏爱多年膝下也只有弘曜一个孩子,可是偏偏在她四十岁的年纪,在她做祖母的年岁,怀孕了。
张清晏年轻,身体健壮,与柔则分离半年后,这两个月里恨不得日日同柔则在一起。
柔则也想不到她的身体还能有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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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之怡并不算得宠,王爷虽然偶尔会看望她,但少有留宿。
这日,胤禛在园子中散步,想着锻炼一下身体的时候,瞧见了弯弓射箭的甘之怡。
她并没有穿着满洲女子骑射的衣服,而是一身红衣胡服,头发高束,颇有唐时女将军的样子。
岁月未曾让她衰老,反而添了风霜韵味。
从前的甘之怡透着少年将军的勇猛肆意,如今成熟到给人掌控整个战场的沉稳自信,胤禛停下了脚步。
美人在骨不在皮,如此气势让一心想要攀登高峰的胤禛再次动了心思。
甘之怡身体不好,脾胃,五感都毛病,更不要说当年流产坏了身体。
胤禛没有想过甘之怡的身体还能再次怀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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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则和甘之怡先后怀孕再一次给了胤禛天命在我的错觉。
他的身体只是有些不舒服,但是他依旧龙精虎猛,他后院中四十的福晋和妾室再度为他怀上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