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号脸色苍白,但却依旧没有给出任何多余的表情反馈。
不给出场外,接受自己的可能被抗推,是一个真正的狼人杀玩家高素质的体现。
只是在这样一个胜利代表存活,败北可能死亡的世界,保持这样的理智和素质都比较难能可贵。
说完“想投11号”,10号玩家顿了半晌,继续道:“唉,我是真不知道,我感觉12号要是狼……能发出这种言吗?好像不太行吧……真不知道,听听9号玩家吧,9号玩家要是能说服我,我就去投12号……嗯!过了。”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如是说道。
江澄夜也变得没有了表情,他知道自己作为狼人,肯定是希望狼人团队获胜,但如果12号这种发言把11号玩家抗推了,那他只能说好人不辨是非了。
谁能发出什么样子的言,是一个非常伪的言论。有些狼人也可以一直划水过麦,有些好人也可以不小心聊爆,但这并不代表他们的发言匹配他们的底牌。
大多数时候,分析动机远远比分析行为和语言有用得多。
就像前置位1号所言,5号玩家自爆的理由确实是不想让12号玩家多发一轮言。
因为警后置位唯一的、他可视的狼队友一旦发言冲锋,在4吃吃查杀而且发言不好的情况下,三只狼很可能只能换掉一个预言家,血亏。
这也是狼人比较劣势的一个点,虽然它们团结,但是因为其彼此是一个整体,所以很容易被见微知着,找到其中一个弱点,那么就有可能满盘皆输。
【9号玩家请发言。】
“9号玩家发言。我觉得投12号吧。”9号玩家显得有点不耐烦,当然他这种烦躁的根源是“不知道谁是狼”,而不是讨厌前置位某个玩家的发言。
“我觉得11号就算是狼,她这个发言,最后赢了我能接受,但12号玩家如果是狼人发完这种言,还把真守墓人抗推了,我不接受。
就这一个原因!然后我觉得前置位1号和7号都是好人吧,因为他们在没听后置位发言的情况下,盘出来的东西都至少符合一个好人的视角,至于10号……要是出完12号游戏不结束,最后一狼可能是10号吧。”
9号玩家说着,点了点头,揉了揉紧锁的眉关,他并不确定12号是不是狼,但就像他所说的,如果让12号玩家这样的发言赢了,他确实是会睡不着。
“我末置位归票12吧,当然大家自己看着投,我也没警徽,也不是警长,最多给个参考,我会投12号玩家的,我过了。”
【所有发言结束,自由投票,慢举无效。】
【1号、2号、7号、9号、11号投票给12号。】
【12号投票给11号。】
【10号玩家弃票。】
【12号玩家出局,请发表遗言。】
“嗯……我不是狼。”12号玩家也是无喜无悲,她好像本来就是这样比较呆呆的性格,“我是守墓人啊,然后别的没什么了,过了。”
她说着,还看着大家甜甜地笑了一下,仿佛对自己的出局毫不在意。
唉……我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天然呆狼队友啊。
江澄夜无奈地闭上眼。
至于其他玩家,尤其是9号,已经是脸色铁青了。
他叹口气,跟着闭上眼。
其实好人根本不需要紧张。
因为其实如果12号玩家被他们推错了,狼人就已经赢了。
单边女巫在场,11号玩家不喊拍刀,那她就一定是真守墓人!
【天黑请闭眼。】
【狼人……】
【女巫……】
【预言家……】
【猎人……】
【守墓人请睁眼。】
11号玩家睁开疲惫的双眼,看着12号的位置,然后默默叹了口气。
【昨日出局玩家身份为:狼人。】
【守墓人请闭眼。】
【石像鬼请睁眼。】
【请选择你要查验玩家身份。】
江澄夜随便比了个数字,因为他已经知道在场所有人身份了,不需要特意查验谁。
在确定2号确实是女巫之后,江澄夜收到了新的提示。
【你今夜的带刀状态为:是。】
【请选择你要袭击的对象。】
江澄夜默默地比了“2”这个数字。
先把保掉自己的女巫砍死的原因是,降低别人对自己的怀疑度。
在江澄夜心里,其实这局在10号玩家发言之后就已经结束了。
哪怕献祭掉12号,江澄夜也一定可以推掉10号。
然……哪怕是玩过几百上千局狼人杀的江澄夜,也一不小心忘记了一件事情。
【天亮了。】
【昨夜2号、10号玩家双死,没有遗言。】
【由9号玩家开始发言,7号玩家做好发言准备。】
【9号玩家请发言。】
沃日!忘了!女巫还有毒没用!
江澄夜本想着抗推10号的计划瞬间落空,他犯了一个十分不应该的错误,所以导致他现在根本没有准备抗推10号之外的发言。
而且他还把保掉自己的2号砍了!
坏了,可能少票,推谁?
江澄夜瞬间开始头脑风暴,而这个时候,9号已经开始发言了。
“1、7pK,我是好人。”他依然保持着昨天的状态,“理论上我这个位置不能是狼人的。因为现在2号女巫毒了10游戏没结束,11号就是规则上的守墓人,12号就一定是狼人。
我这个位置昨天是末置位归票,如果我是狼,这个10号还是好人的情况下,我打一波煽动是很可能把11号玩家冲掉的,所以我就不用表水了,至于1号玩家和7号玩家……”
9号又陷入了思考。
“其实理论上7号的概率大一点,因为警上1号玩家是站边预言家的。而且就像7号玩家自己所说的,警下可能会开狼,那现在11是单边守墓人,7号你这个位置是不是有可能开狼……”
9号玩家带着狐疑的眼神望向江澄夜,而江澄夜则是挑起眉毛撇嘴一笑。
这副看起来不屑的表情有点演到9号。他作为首置位发言的好人,其实是没有找到1号和7号里面的定匪的,只是在他看来,1号比7号做的好事更多而已。
可在都是倒勾狼的情况下,谁做的好事多并不是完全能确定谁是狼的标准,所以理论上他只能给出见解,完全不敢得出确切结论。
“希望11号玩家末置位归个票吧,这次确实是最后一投了。我过了。”
11号玩家听完9号的发言面色凝重,她肯定能听出来9号玩家是好人,因为如果9号是狼,她这把是不可能找得到这“最后一狼”的。
11号的心声就是:我的命都是9给的。
【7号玩家请发言。】
江澄夜内心是慌乱的,他刚才摆出的不屑表情一是表演,二也是一种掩饰,掩饰自己的心虚和紧张。
没办法,最后一搏了。
而且他这局确实犯的错误不少。
几天不打,真的退化了啊……
但不论如何,作为狼队的大哥,整局游戏没有给狼人做一点好事的石像鬼,他依然准备用发言将好人团队击溃。
无路可退,那就向前。
“7号玩家发言。”江澄夜坐直身躯,“我觉得9号玩家不太能当狼。”
他如是说道,“因为我们现在已知12号玩家为狼,场上仅剩一狼,如果9号玩家是小狼,那么他必须要确定11号和12号谁是大哥才能去在末置位强行归票,不然他很可能把大哥归出局;
而如果9号玩家自己是大哥,他肯定知道谁是自己狼队友,在10号已经提出要投11号,且10号是一个分错守墓人的外置位好人时,他也会归票真的守墓人,所以9号不太能是狼。”
他先是保掉了9号,而接着,他要聊自己和1号。
“我昨天是没有听出来1号玩家为狼人的,因为1号玩家在那个位置和我得出的结论差不多,我们两个人至少在发言里面视角是相近的,加上10号玩家的发言确实很匪,所以当我听到2号、10号双死的时候,我以为游戏结束了。但是……”
江澄夜话锋一转,“但是游戏没有结束,那1号只能是狼。然后我聊一下我投12号的心路历程,其实倒不是因为9号,而是我玩狼人杀一直都是看动机投票的。
12号玩家的发言是,她认为打她的1号和7号都是狼,后置位没狼,她的整体发言给我的感觉就是两个字——乱打。我当时的想法就是,她不怕死。”
江澄夜开始用一些巧妙的言语来转移9号和11号的注意力。
“好人在那个轮次是一定怕死的,甚至好人在那个轮次都会怕推错好人。因为假设当时有两个狼在场,12号玩家真是守墓人,推错1和7里面的平民,狼人同样是拍刀的。
所以12号玩家不怕死,她就只能是一个还有后手的狼人。因为她知道自己有队友会帮自己殿后,所以我觉得她大概率是个没验到守墓人、且没有开刀的石像鬼牌。
反观11号,她发了两分钟言,极力解释自己为什么不是一匹狼,因为她知道如果自己一旦出局,好人是必败的。所以11号在发言动机上就只能是守墓人牌。”
一通话说完,江澄夜用自己赤城的目光看向11号。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博得11号的信任,但他想赢。
对于这个游戏,他真的想赢。
这种胜负心促使他状态越拉越高。他那种特质被完全激发,导致在场所有好人都陷入了他这番慷慨激昂的发言之中。
尤其是11号,她好像看到了几分钟之前自己的影子。
“至于1号玩家的爆点,我其实并没有听出来,因为1号玩家在后置位发言的内容跟我和2号玩家其实是相似的。我希望11号玩家可以在末置位找到我是一张好人,然后投掉1号这张最后的狼,我过了。”
【发言时间到。】
卡点刚刚好。
江澄夜说罢叹口气,身躯重新缩回椅子里。
【1号玩家请发言。】
1号玩家笑了一声,里面有一丝旁人察觉不出来的苦涩。
是的,苦涩。
江澄夜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的对局里,这些好人有好几个都莫名其妙得悲伤。
有点难打啊……
1号玩家叹口气,开始发言。
他在江澄夜发言发到一半,就有种自己打不过的预感了。
只不过……作为一张好人牌,他也得尽力以赴才行。
“1号玩家发言。额,9号现在肯定是好人了嘛,是吧。”他和江澄夜的大段逻辑不一样,他的风格是那种很轻松地在平铺直叙,“但其实说实话,7号玩家的发言是可以找到瑕疵的。”
1号玩家看着江澄夜,两个人都要使出全力,来对抗彼此最强的最后一波发言。
“他说9号玩家不可能是狼的点其实是胡扯。”
状态流VS逻辑流,1号玩家不得已被逼出了大招。
“因为在9号玩家那个位置,其实他是无责归人。哪怕他是个狼,找没找到自己队友另说,他只要归掉一个,留下来的那个是狼,他直赢,是好人,他也是为好人做出最大贡献的那个人。所以7号玩家保9号可以,但他保9号的逻辑不对。”
其实这个话是正解,但所谓的“正解”其实也只是理论上。
因为玩家始终是人不是机器,1号玩家所说的情况确实是对的。
那就是9号在末置位归票,其实是无责归掉11号和12号里面的任意一人。
因为哪怕归到自己狼队友,明天起来他也是场上除了神之外身份最高的那个玩家。
逻辑没毛病,可是这个话不受听。
“然后7号玩家说他投12号是听动机,但我不是,我就是觉得5号玩家自爆的点很奇怪,结合12号玩家的发言,我觉得很可能是因为5号玩家不想让12发言,所以才选择自爆。”
这里就和江澄夜的观点产生了分歧。
因为江澄夜的发言里,说的是12号玩家为石像鬼,而1号玩家则从始至终认为12号是小狼。
1号玩家说着,露出了恍然的神情,“我不知道各位还记不记得3号玩家的发言,他查杀了4号之后,保掉的是2号女巫,警徽流是12号和7号,也就是说,其实他是全对的预言家……”
【发言时间到。】
鉴于1号玩家语速没有江澄夜那么快,所以他在发言内容更少的情况下结束了发言。
但他的最后一句话,确实是让江澄夜开始暗暗发毛。
是的,他一直故意没有提及预言家的警徽流,就是因为他不想让这些在场好人想起预言家的发言。
这个发言极好的预言家,站在上帝视角是全对发言……
【11号玩家请发言。】
“11号玩家发言。”
11号小姐姐现在已经恢复了正常神色,但江澄夜依然可以在她身上嗅到一丝沉重和怅然。
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百思不得其解。
“就归1号吧,我觉得7号玩家表水的感觉,和我刚才很像。”
!!!
江澄夜有些震惊地看着11号,他没反应过来,自己准备了这么长的逻辑发言,最后竟然是赢在了状态吗?
“我会为我自己的选择买单,当然,这可能是我投的最后一票了,无论如何,7号玩家你都会获得胜利,所以希望你以后再接再厉,发言更上一层楼。”
一个不明所以的祝福。
“我很欣赏那些,认真发言的男人。归1,过。”
她说罢,默默闭上眼,举起了象征投票的拳头。
【所有玩家发言结束,自由投票,慢举无效。】
【7号、10号、11号投票给1号。】
【1号投票给7号。】
【1号玩家出局,游戏结束,狼人阵营屠城获胜。】
(因为场上只剩1狼1神1民,狼入夜刀任意一神或一民都可结束游戏,所以默认狼人获胜。)
听到系统提示音,江澄夜默默看向11号玩家方向,因为她并没有移动自己的身躯,而是抬头望向天空,眼神中充满留恋。
下一秒,异变陡生,11号玩家清美的脸庞突然撕开了无数裂口,从她鼻子下半部分突兀地血肉模糊,整个下巴如同被一根绳子拉扯,一瞬间就被拔了下来。
11号玩家从始至终没有发出一点声响,而她的脖子也慢慢浮现出无数指印掌纹。
红色的印记很快遍布全身。11号玩家仅剩的半张脸浮现出痛苦之色,她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巨力压迫,身躯开始骤然变形。
下一秒,11号玩家化作漫天血雨,整个人炸裂在原地。
江澄夜愣了半晌,他第一次看到在非第一场的对局里,有玩家被系统杀死。
所以原来她脸上的表情是因为……知道自己的大限将至吗?
【本局版型为:石像鬼守墓人。】
【狼人为:4号、5号、12号。】
【石像鬼为:7号。】
【预言家为:3号。】
【女巫为:2号。】
【猎人为:8号。】
【守墓人为:11号。】
【平民为:1号、6号、9号、10号。】
【首夜,狼人击杀8号猎人,2号女巫救起形成平安夜,3号预言家查验4号为狼人身份,7号石像鬼查验6号玩家为平民。】
【第一天警上环节,5号狼人选择自爆。】
【第二夜,狼人击杀3号预言家,2号女巫空过,3号预言家查验12号玩家为狼人,7号石像鬼查验8号玩家为猎人。】
【第二天退水自爆环节,4号狼人自爆,3号玩家单死,警徽流失。】
【第三夜,狼人击杀8号猎人,2号女巫空过,7号石像鬼查验11号玩家为守墓人。】
【第三天,8号猎人单死,开枪带走6号玩家平民,12号狼人被放逐出局。】
【第四夜,石像鬼查验2号玩家为女巫,击杀2号女巫,2号女巫毒杀10号平民,11号守墓人查验12号玩家为狼人。】
【第四天,2号、10号双死,1号平民被抗推出局,游戏结束,狼人阵营获胜。】
【本局游戏mVp为:7号石像鬼。】
【SVp为:3号预言家。】
一个个玩家化作白光,没人在意这位倒在血泊里已经毫无气息的11号玩家。
在这个世界里,玩家们彼此并没有所谓很大的“殊途同归”之感。大家可以成为朋友,但大多数都是对手,甚至可能成为敌人。
11号玩家用尽全力的表水,并没有收获她需要的获胜,这就是命,或者说,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所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在这里不无道理。
运气好的江澄夜在这个世界一局游戏都没输,而且还通过一些操作让自己的小金库愈发膨胀,甚至遇到了一个红颜知己。
可运气不好的人……哪怕通过了第一局的生死关,也最终输光了胜点,倒在了这个象征“游戏”的桌子上。
“你似乎有点伤心。”希兰从旁边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不知为何,狼族总有办法锁定处在村外的同族。
江澄夜耸耸肩,不置可否。
他倒是没有必要去为这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悲伤,只是他对于这个世界的规则再次产生了好奇心。
这里……真是……太tm有趣了啊……
他在心里狂笑着。
如同一个疯子。
或者说……
在经历了这些杀戮、潜伏、死亡、血肉模糊后,这个本来只是有点反社会人格的叛逆少年……
真的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