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直接回九洲清晏吗?”
皇上沉思了一下,冷声道:“去桃花坞。”
“是。”
下一刻,轿辇立即改道。
桃花坞。
皇后看着一地的碎瓷片,跌坐在椅子里,无力的摆摆手,冲绣夏说道:“让人收拾干净,找个理由,本宫不想听到外面有什么风言风语。”
“是。”
绣夏屏着呼吸招呼了两个小宫女将地上收拾干净,等人离开后,屋子里就只剩下皇后和自己还有染冬,小声问道:“娘娘,剪秋和绘春都没了,这日后……”
皇后手撑着头,“先找两个信得过的顶上来,名字……”
想到剪秋临死前看向自己的那一眼,皇后呼吸一滞,沉默了一下继续道:“就还是换了绘春和剪秋吧,叫习惯了,本宫也懒得改了。”
这是皇后还没进宫之前就有的规矩,现在的绣夏和染冬都是这么来的,也只有剪秋在皇后还是姑娘家的时候就在身边伺候,也最得皇后信任。
她们虽然理解,但如果只有剪秋一个人例外,就连人死了名字也要单独保留,她们这心里有想法也是真。
毕竟在她们看来,剪秋能做到的她们也能做到,只是运气不好,来娘娘身边的时日不比剪秋,这才让她抢了先。
平时皇后有什么紧要的事也是只和剪秋商量,她们只负责办差做事。
如今剪秋没了,也该轮到她们得娘娘重用了。
绣夏和染冬对视一眼,同时看向皇后。
染冬急于表现,小声抱怨道:“娘娘是皇后,皇上怎么能罚您呢?”
皇后脸一黑,瞪了一眼染冬,染冬脸一白,“娘娘,奴婢说错话了,请娘娘责罚。”
“罢了,以后本宫能信任的只有你们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自己心里多想想,以前是有剪秋挡在你们前面,日后你们两个都要独当一面了。”
染冬、绣夏:“是。”
皇后突然想到什么,开口道:“余贵人那边让人盯着。”
“是。”绣夏应完才反应过来,“娘娘,现在余贵人身边的人肯定盯的紧,咱们这次露了痕迹,若是再继续的话容易被人发现……”
绣夏的声音在皇后的注视下越来越小。
皇后冷哼一声,“就是这个时候才要继续,他们以为本宫这个时候不敢,本宫要告诉他们,皇后不是谁都能当的。”
“反其道而行之,他们越是以为不会,盯着我的视线就会越少,事成之后说不定还能洗脱本宫的嫌疑。”
绣夏觉得还是太过冒险了,但是她很少有这种和皇后近距离接触的机会,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劝皇后改变主意。
皇后脸色一冷,“怎么,对本宫的命令有意见?”
“不,不是,娘娘误会了,奴婢就是担心找不到机会,这次也是在余贵人出门才找到机会,这回肯定又窝回去了,奴婢担心一时半会找不到再出手的机会了。”
皇后如何不知,想到余莺儿身边那些宫人,拧了拧眉。
“也罢,先让人盯着,具体怎么做等本宫想想再说。”
“还有之前剪秋手里的事,你们问问江福海,三个人合计一下把事情理清楚,趁着本宫这些日子出不去,把该做的事都做好了。”
“是。”
不如剪秋好用。
皇后眼底闪过一丝烦躁,眉宇间难免带出来一些神情,绣夏和染冬被吓了一跳,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说话。
皇后看到这一幕心里更气,摆摆手,“你们出去吧,本宫想一个人静静。”
“是。”
两人悄无声息的退出殿内,皇后睁眼看了一眼,随后又闭上眼。
心里将今日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苦笑,她以为自己是猎人,没想到打了一辈子鹰,反倒被鹰啄了眼。
是她小瞧了余氏。
但她实在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明明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为什么这次就会被发现。
要不是剪秋当机立断,用自己一条命逼的皇上不得不放弃继续查下去,自己这次说不定也会交代进去。
但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皇上明显怀疑上了自己,只是还没有证据而已。
证据……
皇后神情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是了,她的好姑母是不会让皇上找到自己的证据的,只要没有证据,皇后就只会是我。
皇后缓缓吐了口气,起身走到书案后,写字能让她静心。
她要好好想想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还有余氏,今日这件事不会轻易过去的。
为什么从来都胜券在握的计划在遇到余氏以后会失败的这么快,余氏做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
皇后心里想着余莺儿的一举一动,手上已经熟练的铺好纸,她也没叫人帮忙,一切自己亲力亲为,刚研好墨,笔尖还没蘸上墨就听到门外有人禀告皇上来了。
皇上?!
他怎么还会来见自己?
皇后没来得及多想就赶紧放下毛笔迎了出去,刚走到门口就和皇上撞见。
“臣妾给皇上请安。”
皇上看都没看她一眼,越过她进了屋环顾一圈四周,径直走到炕上坐下,这才开口道:“起来吧。”
皇后眼底没来得及升起的期待被她给压了回去。
皇上是来给她下马威的。
皇后背对着皇上,勾起嘴角露出一丝讥讽,她深吸一口气,一边转身往皇上身边走去一边吩咐染冬:“取皇上最喜欢的……”
“不必了。”
皇上打断皇后让人给他沏茶的话,冷声道:“你们都出去吧,朕有事和皇后说。”
小厦子和陈福虎视眈眈的盯着皇后的人,不管是染冬还是绣夏都是一个对视之下就率先避开目光。
不出三息,屋内就只剩下他们二人。
皇后看到这一幕,没忍住露出一抹冷笑,“皇上是来质问臣妾的吗?”
皇上没说话。
皇后冷着脸,“皇上怎么不说话?您来这里不就是怀疑臣妾是给余贵人下毒的人吗?皇上,多年夫妻,难道臣妾就一点不值得皇上信任吗?”
“那朕问你,剪秋那般着急杀人灭口是为了什么?”
皇上一句话把皇后说的哑口无言。
皇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皇上睨了她一眼,回了一个冷笑,“所以,在质问朕什么?皇后,剪秋目的为何你我心知肚明,你敢说自己在这其中当真无辜吗?”
皇后差点以为皇上要让自己用弘晖发誓,等了一会儿见她什么都没说这才松了口气。
她松气的动作太过明显,皇上看在眼里微微拧眉,眼底闪过一丝不解。
要是知道皇后此刻心里在想什么,皇上恐怕就做不到还能这么心平气和的坐在这里和她说话了。
说的好像他就是后爹是的。
只要不涉及弘晖,皇后就没有怕的,她扬起下巴,苦笑。
“所以皇上是认定了是我下毒害的余贵人了?呵,皇上,余贵人有什么?她的家世、身份来齐妃都比不上,臣妾能容得下齐妃生下三阿哥,难道就容不得余贵人吗?”
“您未免太小瞧了臣妾。”
这也是让皇上疑惑的地方,他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指,“但事实上,今日和你有关,不是吗?”
皇后:……
“皇上,臣妾为什么要会对一个尚未出生的孩子动手呢?他们生多少,生男还是生女,和臣妾有影响吗?臣妾是皇后,是所有孩子的嫡母。”
“您怀疑臣妾去母留子都比怀疑臣妾对余贵人的肚子下手更靠谱些。”
皇后不管皇上听进去多少,她脸上默默流着眼泪,“臣妾也当过额娘,皇上可还记得我们的弘晖?”
本来就没打算对皇后做什么的皇上眼神复杂的看向皇后。
太后,纯元,弘晖。
是不是只要利于她,不管是谁都可以拿出来当作苦肉计中的一环?
皇上来的太突然,出乎皇后的预料,她没想到皇上会来,还沉浸在亲眼看到剪秋死去的情形中,所以之前没有准备好。
但随着话说的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顺口,弘晖、姐姐。
皇后深吸一口气,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皇上,剪秋已死,臣妾知道说什么都说不清楚了,但臣妾是真的没想到剪秋会那么做,更没想到她会离开的那么突然。”
“如果一定要怀疑……”
皇后停顿了一下,看向皇上,认真道:“臣妾只能怀疑下毒一事恐怕和剪秋也脱不了干系,要么她和绘春一样早就被人给收买了,这么些年忠心耿耿都是演出来的。”
“要么,就是她瞒着臣妾指使的,可如果是这个原因,那臣妾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换成臣妾是皇上也会忍不住怀疑我的。”
“皇上不防从这两点查起,臣妾坦坦荡荡,皇上尽管查,涉及臣妾宫中的人,臣妾会让他们配合的。”
“臣妾也想知道剪秋为什么要这么做。”
皇后说完以后,眼睛直直的看着皇上,不闪不避。
只从皇后说的话来看,每一个字都充满了真诚,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可问题是,皇上如果能查今日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皇后的大宫女“以死明志”,他这个皇上同一天开始调查皇后宫里的人,让世人怎么看他?
乌拉那拉氏是没落了,但不是死绝了,嫡支小辈们没有出来亮眼的人才,但旁支却不是无一人可用,只是上限有限,官位不高,故而在前朝不惹眼罢了。
再加上乌拉那拉氏的姻亲,满蒙八旗速来喜欢联姻,说得上几家大家族祖孙三代都能找到联姻关系。
自己登基前本就和这几家有嫌隙,要是被他们找到机会,呵!
皇上深深看了眼皇后,见她不知什么时候垂下眼眸,哪里还不知道,她知道自己不会查她。
“朕的皇后,不错。”
皇后沉默不语。
皇上也不需要她的回答,他目光聚集在正前方,许久,缓声道:“剪秋和绘春心怀鬼胎,死不足惜,皇后身边说不得还有他们的同伙。”
“为了皇后的安危,朕让小厦子帮皇后查查,有问题的趁早收拾了,以免日后皇后深受其害。”
“皇后不用担心人不够用,朕会让内务府将人补齐的,优先皇后这里挑选。”
“皇后以为朕的主意如何?”
皇后:“皇上主意甚好,臣妾遵旨。”
“皇后没有意见就好,你身子不好,朕也不打扰你静养了,好好养着,等皇后养好了身子,才能享受到膝下承欢的乐趣。”
皇后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她点点头,“臣妾多谢皇上。”
皇上又看了她一眼,起身,往外走了两步,脚步一顿,背对着皇后说道:“皇后,朕的忍耐是有限度的,看好自己的人,再胡乱伸手,朕不介意让皇后看看朕的另一面。”
皇后面上无悲无喜,站起来福身,“臣妾恭送皇上。”
下一刻,皇上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皇后怔怔的看了几息,突然冷笑,“膝下承欢?不,本宫膝下永远只有弘晖一个孩子,想把那些庶子充作嫡子养?不可能!”
“来人。”
染冬匆匆跑进来,“娘娘。”
皇后冷着脸,“江福海呢?让他滚来见本宫。”
“是。”
不一会儿江福海就急匆匆的跑了进来,皇后看都没看他一眼,冷声道:“回去给太后传信,就说皇上要查本宫的景仁宫,还要重新换一批伺候的人。”
“太后若问发生了什么,便将今日的事尽数告诉太后,听到了吗?”
“是!”
江福海不敢耽搁,转身就走。
染冬想要说什么,皇后已经摆手让她们出去。
廊下。
染冬回头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屋内,已经瞧不见皇后的身影了,她叹了口气,下一秒就听道:“染冬,娘娘说皇上要查,会不会查到我们两个啊。”
染冬抿了抿唇,“剪秋嫌我们俩不如绘春机灵,喜欢把事情交代给她去办,咱们俩接触的有限,查不出什么来的。”
“与其担心这个,我更担心娘娘说的要换人的话。”
“换人?”绣夏拧眉,“你是担心咱们被调到别处当差?”
染冬深深看了她一眼,“你觉得娘娘会让我们活着离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