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老大，你是说……”
“我是说，这圣灵帝国，我们本来就是要来的。李家，本来就是要见的。早见晚见，都是见。与其我们上门求见，不如让他们来找我们。”洛逸尘说着，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
姚心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是想通过这个冲突，试探李家的态度？”
洛逸尘点头：“不止是李家。还有青岚宗，还有圣灵帝国的皇室。我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与其两眼一抹黑地四处碰壁，不如先闹出点动静来。看看各方反应，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江云浩难得开口，只说了两个字：“可行。”
南宫天儿有些担忧：“可是，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李家真的派人来……”
“来就来呗。”林轩大手一挥，满不在乎，“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正好刚才没打过瘾。”
黄曦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打地鼠呢？这里是圣灵帝国，不是星院。李家能在这地界称王称霸这么多年，肯定有他的道理。你一个星皇境初期，还真以为能横着走了？”
林轩被噎了一下，讪讪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我这不是有老大在嘛……”
只有苏紫月依旧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忍受什么。
洛逸尘注意到她的异样，正要开口询问，林轩突然“哎呀”一声叫了出来。
“怎么了？”黄曦被吓了一跳。
林轩苦着脸，指了指地上那些碎桌子烂椅子，又指了指东倒西歪的柱子和门框上那截断剑，声音越来越小:“这些……得赔吧？”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刚才那一通折腾，客栈大堂已经面目全非了。
四张桌子碎了三张，椅子倒了七八把，茶壶茶碗碎了一地。柱子上被那使刀的年轻人砍了一道口子，门框上还钉着半截断剑，入木三分。最惨的是柜台，被那使剑的年轻人砸翻的时候磕掉了一个角，歪歪斜斜地靠在墙边。
掌柜的站在废墟中间，那张老脸上的表情要多复杂有多复杂。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唇哆嗦着，愣是没说出一句话来。
林轩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连忙从怀里掏出一把金币，数了数，又觉得不够，又从袖子里摸出几颗碎银币，一股脑儿塞到掌柜手里。
“掌柜的，这些够不够？要是不够，我这儿还有……”
他一边说一边往外掏，掏了半天，也就那点家当。
他平时大手大脚惯了，又爱买零食吃，星院发的修炼资源虽然不少，但他从来存不住。这会儿要赔钱，才发觉自己囊中羞涩。
黄曦看他那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哟，林大侠刚才不是挺威风的吗？这会儿怎么怂了？”
林轩脸一红，梗着脖子道:“谁怂了？我这不是在赔吗？再说了，打抱不平的事，能叫怂吗？”
“不叫怂，叫穷。”黄曦补了一刀。
林轩：“……”
姚心语掩嘴轻笑，从袖中取出一枚金币，轻轻放在掌柜手里:“掌柜的，这是我们的那份。”
江云浩也不说话，默默掏出两枚金币放了上去。
南宫天儿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小袋银子，柔声道:“掌柜的，这是我跟星璃的。刚才星璃也吓得不轻，给您添麻烦了。”
星璃站在她身边，脸上还带着刚才的余怒，但还是乖乖地朝掌柜的鞠了一躬:“对不起，把您的东西弄坏了。”
掌柜的手里捧着那些金币银子，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在这个小镇开了一辈子客栈，还是头一回见到打完了架主动赔钱的主儿。更别说这几个年轻人出手还这么大方，这些钱加起来，够他把整个客栈重新装修两遍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推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实在是太需要这笔钱了。这几年生意不好做，客栈入不敷出，老伴又常年卧病在床，药钱都快拿不出来了。
“这……这太多了……”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洛逸尘走到他面前，将那锭金币重新放回他手里，轻声道:“不多。刚才那些人说的那些话，您也听到了。这镇上的人，没少受他们欺负吧？”
掌柜的手一抖，眼眶瞬间红了。
他在这镇上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事没见过？
李家的那些人，哪一次来不是白吃白喝，哪一次不是摔桌子砸板凳，哪一次给过钱？他早就习惯了忍气吞声，早就习惯了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可今天，这几个年轻人，不但替他出了气，还主动赔钱。
“客官……”他的声音哽咽了。
洛逸尘摇了摇头，道:“您别多想，这钱是应该赔的。我们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惹事的。今天的事，是我们不对在先，不该在您店里动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碎桌子烂椅子，又道:“这些钱您收着，把店里收拾收拾。剩下的，给嫂子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
掌柜的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客官怎么知道……”
洛逸尘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当然不会说，刚才进店的时候，就闻到柜台后面有一股药味。
那药味很淡，混杂在客栈的霉味里，一般人根本闻不出来。但他是半步星圣境的强者，这点气味，瞒不过他。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头，在这破败的小镇上开着一家破败的客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早就习惯了被人忽视，被人遗忘。可今天，这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不但替他出了气，还惦记着他卧病在床的老伴。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些沉甸甸的金币，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林轩在旁边看着，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一通骂好像也没那么理直气壮了。他挠了挠头，从怀里又摸出最后一块银币，塞到掌柜手里，讪讪道:“那个……掌柜的，刚才我说话是有点冲，您别往心里去。这钱您拿着，给嫂子多买点好吃的。”
掌柜的接过银币，手抖得更厉害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黄曦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有些不好受。她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递给掌柜的:“您别哭了，再哭我们可不好意思了。”
掌柜的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擦脸，声音沙哑道:“几位客官，你们是好人，大好人。这钱，老朽收下了。老朽替老伴谢谢你们。”
他说着，就要给洛逸尘跪下。
洛逸尘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您别这样。我们就是做点力所能及的事，不值得您这样。”
掌柜的被他扶起来，眼泪还是止不住。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早就看透了世态炎凉。这年头，能管好自己就不错了，谁还会管别人的死活？可这几个年轻人，明明是外乡人，明明可以一走了之，却偏偏要管这闲事。
“客官，老朽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洛逸尘点头:“您说。”
掌柜的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朝门口看了一眼：“你们得罪了李家的人，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这个镇子虽然偏僻，但李家在这里有个不小的据点，就在镇东头的大宅子里。领头的是李家的一个旁支管事，叫李虎，是刚才那个李广的堂兄。那人心狠手辣，比李广厉害十倍不止。你们还是赶紧走吧，趁他们还没来，走得越远越好。”
洛逸尘听完，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眼睛一亮:“镇东头的大宅子？”
掌柜的一愣，没想到他关注的点是这个:“是……是啊。”
洛逸尘看向林轩，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听到了吗？镇东头，大宅子。”
林轩嘿嘿一笑，搓了搓手:“老大，咱们要不要去……”
“去什么去？”黄曦瞪了他一眼，“刚惹完事就想跑？又想砸场子啊？”
林轩被她一瞪，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我也没说要去砸场子啊，就是想去看看……”
“看看也不行。”黄曦毫不客气。
洛逸尘笑着摆了摆手:“行了，别吵了。掌柜的说得对，我们确实该走了。不过不是跑，是换个地方住。”
林轩一愣:“换地方？去哪儿？”
洛逸尘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意味深长地笑道:“镇东头，大宅子。”
众人齐齐一愣。
林轩最先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溜圆:“老大，你真要去砸场子？”
洛逸尘白了他一眼:“谁说要去砸场子了？我们是去拜访。”
“拜访？”林轩更懵了，“咱们刚把人家的堂弟揍了一顿，转头就去拜访？”
洛逸尘理所当然地点头:“正是因为揍了他堂弟，才更要去拜访。这叫先礼后兵。”
林轩挠了挠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黄曦若有所思:“队长，你是想通过李家这个据点，摸清他们在圣灵帝国的底细？”
洛逸尘点头:“没错。我们这次来圣灵帝国，人生地不熟，两眼一抹黑。与其等着他们来找我们，不如主动出击。这个李家据点，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他顿了顿，看向苏紫月:“苏导师，您觉得呢？”
苏紫月从刚才起就一直没说话。她坐在角落里，那双紫眸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听到洛逸尘问她，才缓缓收回目光。
“李家在圣灵帝国经营了上百年，势力盘根错节。一个小小的旁支管事，知道的恐怕有限。”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洛逸尘道:“有限总比没有强。况且，我们也不是真的指望从他嘴里问出什么。”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我们只是需要一个理由，让李家知道我们来了。”
苏紫月看了他一眼，那双紫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林轩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插嘴问道：“老大，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黄曦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让你平时多动动脑子，就知道吃。”
林轩捂着后脑勺，委屈道：“我怎么就没动脑子了？我只是觉得，咱们刚把人揍了，转头就去人家地盘上拜访，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谁是羊还不一定呢。”姚心语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嘴角噙着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