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萧若璃一上车就忍不住了。
她掀开车帘，确认马车已经驶出青岚宗的范围，这才转向洛逸尘，那双凤眸中满是急切：“洛公子，现在可以说了吧？你和许景华到底谈了什么？他怎么就答应了？”
洛逸尘靠在车壁上，看着萧若璃那双急切的眼睛，问道：“长公主殿下别急。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先问您一个问题。”
萧若璃一愣：“什么问题？”
洛逸尘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烁着认真的光芒：“您觉得，许景华是个什么样的人？”
萧若璃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仔细想了想。
“我第一次见他，是在十年前。那时候父皇刚登基不久，青岚宗派人来道贺，来的人就是许景华。那时候他还不是宗主，只是青岚宗的长老之一，但他给我的印象很深。他很年轻，不过三十出头，相貌英俊，谈吐不凡，笑起来的时候让人如沐春风。父皇对他很赏识，说他是青岚宗百年难遇的人才。”
“后来他接任了宗主之位，来宫里的次数就少了。但每年祭天仪式，他都会亲自来迎接父皇，态度恭敬，礼数周全。我印象中，他是个很沉稳、很有分寸的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她顿了顿，那双凤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可随着帝国事态开始发生动荡，今我才发现，我可能一直都没看透他。他藏得太深了。”
洛逸尘点了点头，道：“长公主殿下说得没错。许景华确实藏得很深。但再深的人，也有软肋。”
“他的软肋是什么？”萧若璃追问。
洛逸尘道：“青岚宗。”
萧若璃一愣。
洛逸尘继续道：“许景华这个人，野心不小，手段也不差。他在青岚宗宗主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把青岚宗经营得铁板一块，不是没有原因的。他在乎青岚宗的声誉，在乎青岚宗的未来，在乎青岚宗在星域的地位。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他顿了顿，继续道：“所以，当他知道李家可能在与魔族勾结的时候，他坐不住了。不是因为他怕魔族，而是因为他怕青岚宗被牵连。一旦青岚宗与魔族勾结的势力扯上关系，那青岚宗数百年的声誉就毁了。到时候，别说星神宫会追究，就是星域其他势力，也不会放过青岚宗。”
萧若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又皱起了眉头：“可是，就算他知道李家有问题，他完全可以装作不知道，继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啊。他为什么要答应给我们交代？”
洛逸尘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因为他没有选择。”
“什么意思？”
洛逸尘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长公主殿下，您今天在殿上说的那番话，您还记得吗？”
萧若璃想了想，道：“我说，三天之内见不到父皇，就当父皇已经不在了。到时候，我会以圣灵帝国长公主的身份，向星神宫呈报青岚宗护国不力、纵容李家把持朝政、甚至可能与魔族勾结的事实。”
洛逸尘点头：“就是这番话。”
萧若璃愣了一下，随即恍然：“你是说，他怕的不是我，而是星神宫？”
洛逸尘点头：“是。他怕的不是圣灵帝国或者其他星域势力，而是星神宫，还有‘青岚宗可能与魔族勾结’这个说法。这个说法一旦传到星神宫耳朵里，不管是不是真的，星神宫都会派人来查。一查，李家的事就瞒不住了。李家瞒不住，青岚宗也脱不了干系。到那时候，许景华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
萧若璃听完，也算是明白了。
许景华答应给交代，不是因为被她的话打动，也不是因为良心发现，而是因为他别无选择。他必须在星神宫介入之前，自己先把事情查清楚、处理干净。只有这样，青岚宗才能掌握主动权，才能把损失降到最低。
“所以，他答应三天之内给交代，其实是在给自己争取时间？”萧若璃问。
洛逸尘点头：“可以这么说。但也不全是。”
“怎么说？”
洛逸尘道：“许景华这个人，虽然藏得深，但骨子里还是有几分血性的。他当了这么多年青岚宗宗主，不可能对李家的事一点都不知道。他只是不想管，或者说，他觉得还没到需要他管的时候。可今天，我把那些证据摆在他面前，告诉他李家已经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个李家了。他不得不面对现实。”
“而且他那个副宗主弟弟许景山，瞒着他去了星院，代表青岚宗与苍岚帝国达成了某种协议。这件事，才是真正让许景华坐不住的原因。”
萧若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许景山去了星院？什么时候的事？”
“在我们来圣灵帝国之前。”洛逸尘道，“他带着青岚宗的几个弟子，去了星院，当着星院副院长萧瀚阳的面，说苍岚帝国要统一三大帝国，希望星院支持。还说这是为了星域的大局着想，为了对抗魔族。”
萧若璃的脸色变了。
统一三大帝国。
这是她最担心的事。
“许景山疯了？”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怎么能代表青岚宗说这种话？青岚宗是圣灵帝国的护国宗门，不是苍岚帝国的附庸！”
洛逸尘看着她，道：“长公主殿下，您觉得，许景山是代表他自己说的这番话，还是代表青岚宗？”
萧若璃一愣，随即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她明白了洛逸尘的意思。
许景山是青岚宗的副宗主，他出去说的话，外人不会区分是他个人的意思还是青岚宗的意思。外人只会认为，那是青岚宗的态度。
如果苍岚帝国真的发动战争，而青岚宗又表过态支持，那圣灵帝国就彻底被动了。
“许景华知道这件事？”她问。
洛逸尘点头：“我告诉他了。他的反应很激烈，看得出来，他是真的不知情。”
萧若璃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所以，许景华答应给交代，不只是因为李家的事，还因为他要处理许景山的事。”
洛逸尘点头：“没错。李家的事，是外患。许景山的事，是内忧。内外交困，他不得不动。”
萧若璃不再说话。
她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将今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从进山门时的剑拔弩张，到殿内的唇枪舌剑，再到洛逸尘与许景华密谈后的转机。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可他们走过来了。
不是因为她这个长公主有多厉害，而是因为洛逸尘。
是他提前探查了李家，拿到了那些证据。是他看穿了许景华的软肋，用星神宫和青岚宗的声誉逼他就范。是他告诉许景华许景山在星院说的那些话，让许景华不得不内外兼顾。
这个人，真的只有二十岁吗？
萧若璃睁开眼睛，看着对面那个正在闭目养神的年轻人，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的脸上还带着几分少年的青涩，可那双眼睛，那双清澈如泉水的眼睛，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深邃和沉稳。
“洛公子。”她轻声开口。
洛逸尘睁开眼睛，看着她。
萧若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太轻了。佩服？太虚了。
她最后只是说了一句：“今天辛苦你了。”
洛逸尘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而淡然，道：“长公主殿下客气了。”
不多时，马车已经抵达圣都门口。
萧若璃掀开车帘，远远就看到城门处的气氛不对。
守城的禁卫军一个个神色紧绷，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进出城门的行人。往日里的盘查，此刻变得格外严格，就连那些平日里在城门口摆摊的小贩，也被赶到了远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气息。
萧若璃的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马车在城门口停下，守城的将领看到是长公主的车驾，连忙小跑过来，单膝跪地：“参见长公主殿下！”
萧若璃看着他，沉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萧若雪先前在军队历练过，此刻禁卫军出现这个情况，她感觉到是出了什么事情。
洛逸尘他们也察觉到周围的氛围和之前有些不一样，心头也是一紧。
那将领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表情：“回殿下，半个时辰前，有刺客潜入皇宫，试图刺杀太子殿下。”
“什么？！”萧若雪俏脸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