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圣境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那股清冷而凌厉的威压如潮水般涌出，将整座大殿笼罩其中。殿内的空气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萧若璃脸色大变，下意识地站起身，大喊道：“紫月姐，不可！”
“苏导师，不可以！”
林轩等人也惊住了。他们知道苏紫月很强，知道她曾经是星圣境的强者，可自从兽域界回来后，她的修为就跌落了，一直停留在星王境。他们以为，苏紫月想要恢复修为，至少还需要很长的时间。
可此刻，她身上那股铺天盖地的气息，分明就是星圣境啊，而且和先前的星圣境修为别无二致。
洛逸尘是在场之人中最震惊的一个，他可以说是亲眼见过苏紫月从星皇境到星圣境的全部过程。
当初在星灵泉中，他帮苏紫月压制暗月人格时的情形。那时候她气息紊乱，命悬一线。他拼尽全力，才将那股暴走的魔种之力压了回去。
后来她突破星圣境，又遭遇暗月反噬，他再次出手，用星龙皇血的力量帮她稳固了境界。他以为，有了那两次的压制，暗月至少能在她体内沉睡很长一段时间。
可他没有料到，兽域界那一战，为了救他，为了挡住天毒魔蝎王，她主动撕开了封印，与暗月做了交易。
一年之期，暗月沉睡，她的修为从星圣境跌落到星王境。
如今一年将尽，暗月即将苏醒。而她反而重新站到了星圣境的高度。
这三天里，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许景华惊怒地看着苏紫月，他显然也没有料到苏紫月居然会突然出手，而且，她现在展现出的修为也是让他出乎意料。
星圣境，她居然是星圣境级别的强者？她才多大的年纪？
他下意识地就要催动星力来抵挡，可是，他却震惊地发现，他居然无法释放出星力。
不，更准确的说，是她的修为要比他在星圣境巅峰的层次上还要高一截。
许景华想要挣扎，可那股力量压得他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紫月那双紫色的眼眸，看着那双眼眸深处翻涌的暗红色光芒，心中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你……你不是普通的星圣境……”他的声音沙哑而艰难，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苏紫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那样掐着他的脖子，那双紫眸中翻涌着压抑了二十年的恨意、愤怒和痛苦。
“你知不知道，那天晚上，我跪在废墟里，从黄昏跪到天亮，从天亮又跪到黄昏。我找不到我父亲的遗骨，找不到我母亲的遗物，连那棵老槐树都被连根拔起，横倒在墙头上，枝叶枯焦。”
她的声音很轻，可那声音中压抑的悲痛，却让在场每一个人都感到一阵窒息。
“我今年二十七岁。我八岁那年，家没了。十九年了，我整整等了十九年。”
她顿了顿，那双紫眸中，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盛。
“为什么，为什么要针对我的家，为什么，要将我苏家人赶尽杀绝，我们做错了什么？就因为，我们苏家是月神一脉的传人？你们觊觎我们月神一脉的力量就要对我们大屠杀吗？”
“月神一脉的人本就只剩下我们这些人，可是，一百多号的苏家人，被你们尽数杀光，只剩下我一个人，我的爸爸妈妈他们都是多么善良的人，就因为你们这些贪得无厌，利欲熏心的混蛋死在你们手上，你们都是该杀之人！”
许景华被掐着脖子，脸色已经从苍白变成了青紫。他是星圣境巅峰的强者，可在苏紫月那股诡异而恐怖的力量面前，却使不出半分。
许景华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而虚弱，道：“苏紫月……当年的事……青岚宗确实有错……可我……我真的没有参与……”
苏紫月看着他，那双紫眸中翻涌的暗红色光芒，依旧没有消散。
“你有没有参与已经不重要了。但青岚宗参与了，这个理由就够了。”
“在我看来，你们青岚宗的人，和李家，魔族没什么两样。等杀了你，我自会找李家人算账，当年那些对我苏家造成伤害的人，一个也都逃不掉。”
“先从你开始吧。”
她的手微微收紧。
许景华的脸色从青紫变成了灰白，眼球开始往外凸，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萧若璃终于回过神来，她从高台上冲下来，踉踉跄跄地跑到苏紫月面前，伸手抓住她的手臂，着急道：“紫月姐，你松手！你快松手！他是青岚宗宗主，他不能死在这里！”
苏紫月没有看她。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许景华，那双紫眸中的暗红色光芒越来越盛，像是两团燃烧的暗火。
“紫月姐！”萧若璃的声音更大了，“你杀了他，青岚宗怎么办？圣灵帝国怎么办？那些还忠于皇室的臣子们怎么办？你杀了许景华，只会让李家坐收渔翁之利！你想想，你想想啊！”
苏紫月死死地盯着许景华，眼中的杀意飘忽不定。
她的理智在告诉她——萧若璃说得对，杀了许景华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局势更加复杂。
可她的恨意却在嘶吼——杀了他，杀了他，他是青岚宗的宗主，当年苏家灭门青岚宗也有份，杀了他就是替苏家报仇的第一步。
两种声音在她脑海中疯狂碰撞，将她的意识搅得天翻地覆。
暗月的声音在这时候再次响起，尖锐而凄厉：“苏紫月，你还犹豫什么？杀了他！当年青岚宗默许李家灭苏家满门，他许景华就算没有直接参与，也是帮凶！青岚宗上下，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住口！”苏紫月在心中厉喝。
暗月冷笑，那笑声凄厉如鬼：“住口？你让我住口？苏紫月，你看看你自己，你还是当年那个从废墟里爬出来的苏紫月吗？你还是那个发誓要让所有仇人血债血偿的苏紫月吗？”
苏紫月的手又紧了几分。
十九年了。她等了十九年，忍了十九年，躲了十九年。她一个人在星院，把自己包裹在冰冷的外壳里，不让人靠近，也不让自己软弱。
可当她踏上圣灵帝国的土地，当她看到那些破败的村庄、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那些被李家欺压却不敢吭声的可怜人，当她跪在父母坟前、一根一根地拔掉那些野草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从来没有放下过。
那些恨意只是被她压在心底，压得死死的，不见天日。可它们从未消失，从未减弱，从未被时间冲淡。
它们在黑暗中滋长，在沉默中发酵，在她每一次午夜梦回时翻涌上来，将她整个人淹没。
这些血仇，她怎么能忘？
忘不了！
突然，苏紫月眼中凶光大盛，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力量将萧若离震退。若不是洛逸尘眼疾手快扶住，她就要摔倒在地。
“苏导师！”林轩等人急得大喊，就要冲上去。
就在苏紫月即将拧断许景华脖颈的瞬间，一只手，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苏紫月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转过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洛逸尘站在她身侧，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没有责备，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心疼。
“苏导师。住手吧。”
苏紫月看着他，那双紫眸中翻涌的暗红色光芒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逸尘，你让开。这是我和青岚宗的事。”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洛逸尘没有松手，也没有让开。他就那样握着她的手腕，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倒映着她此刻的模样。
“苏导师，我知道这是您和青岚宗的事。可您有没有想过，杀了许景华之后呢？”
洛逸尘继续道：“许景华死了，青岚宗群龙无首。王铁山、钱不易那些长老们，会怎么想？他们会说是皇室杀了他们的宗主，会说是您杀了他们的宗主。到那时候，青岚宗非但不会帮我们对付李家，反而会倒向李家。李家巴不得看到这一幕，魔族也巴不得看到这一幕。”
“您等十九年，不是为了逞一时之快。您要的是公道，是真相，是让那些真正害了苏家的人付出代价。许景华该死吗？该。可他是不是最该杀的那个？不是。”
苏紫月的手微微颤抖。
洛逸尘感觉到了那颤抖，手上的力道又轻了几分，却依旧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