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凰天猛地将手中的酒杯砸在地上。
那杯子是由上等寒玉雕成，落地后四分五裂，碎片在地面上弹跳了几下，发出清脆的声响。暗红色的酒液溅了一地，浸入冰玉地面的缝隙。
“为什么？为什么太上长老要把周若瑶许配给他而不是我？”他怒吼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偏殿中回荡。
“论辈分，我是冰凤族嫡系血脉，他凤霄不过是大长老一脉的旁支！论修为，我星皇境后期巅峰，距离星圣境只差一步，他凤霄也未必比我强多少！论资历，我在族中经营多年，他凤霄常年在外历练，连族中长老都没认全！凭什么？”
凰天转身，死死地盯着站在角落里的寒渊。
寒渊站在阴影中，一身冰蓝色长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
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暗中扶植凰天，希望有朝一日能让这个外甥坐上冰凤族族长之位。可现在，太上长老一纸令下，将他多年的心血全部打碎。
“长老，你说话啊！”凰天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寒渊从阴影中走出来，在凰天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坐下。”他的声音很平静。
凰天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在他对面坐下了。
寒渊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凰天，你听我说。太上长老将周若瑶许配给凤霄，不是因为你不如凤霄，而是因为大长老那一脉在族中的势力太大了。太上长老需要平衡，需要压制大长老一脉的势力。而凤霄娶了周若瑶，大长老一脉的实力就会进一步增强。这不是太上长老的本意。”
“那太上长老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凰天怒声道。
寒渊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更低：“因为太上长老欠了大长老的人情。三十年前，太上长老闭关突破时走火入魔，差点爆体而亡。是大长老及时赶到，用冰凤族秘法帮他稳住了伤势。从那以后，太上长老就欠了大长老一条命。”
“所以太上长老是在还人情？”凰天的声音中满是不甘。
寒渊摇摇头，道：“不止是还人情。大长老手里有太上长老的把柄，太上长老不得不让步。这是交换，不是赐婚。凤霄娶周若瑶，大长老就帮太上长老守住那个秘密。各取所需。”
“那周若瑶呢？她愿意吗？”凰天的声音沙哑。
寒渊冷笑一声，道：“她愿不愿意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身上的血脉。冰凤与炽焰天凤融合的血脉，是冰凤族有史以来最纯粹的圣女。谁娶了她，谁的子孙后代就会继承这种血脉。大长老要的不是儿媳妇，是那种血脉。”
凰天听寒渊说完，陷入沉思。
“长老，你刚才说，凤霄是在太上长老宣布赐婚之前就已经达到了星圣境？”他突然问。
寒渊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道：“所以，太上长老的赐婚不是临时起意。大长老一脉，早就准备好了。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天。”
凰天问道：“您刚才说，大长老手里有太上长老的把柄。那个把柄是什么？”
寒渊的眉头皱了起来，声音压得更低：“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不想让凤霄娶周若瑶。大长老能用把柄逼太上长老赐婚，我也能用那个把柄毁掉这桩婚事。”凰天的声音很平静，可那双眼睛中翻涌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光芒。
寒渊看着他那双眼睛，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就在这时，偏殿的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寒渊的脸色微微一变，他听出了那脚步声的主人。
他下意识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朝殿门方向迎了几步。
殿门被推开，两道身影走了进来。
冰凤族大长老，凤天邢。
寒渊见到凤天邢，连忙上前几步，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大长老，您怎么来了？”
凤天邢看着他，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微微睁开，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寒渊长老不必多礼。老夫今日来，是带霄儿来认认人。霄儿常年在外面历练，族中好些人都不认识。”
他侧身，让出身后那道身影。
跟在凤天邢身后的，是一个年轻男子。
他看上去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身量高大挺拔，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微微上扬，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看起来风度翩翩，气宇轩昂。
可他的眼睛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深沉。
凤霄，大长老的长子，冰凤族年轻一代的最强者。
寒渊看着凤霄，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早就听说过凤霄的名字，却从未真正见过。今日一见，他才明白为什么大长老一脉敢在这个时候提出赐婚。
“晚辈凤霄，见过寒渊长老。”凤霄朝寒渊微微拱手，声音清朗，礼数周全。
寒渊连忙还礼，道：“凤霄公子客气了。”
凤霄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润如玉，挑不出任何毛病。
他的目光越过寒渊，落在凰天身上。
“这位就是凰天表弟吧？久仰久仰。”
他走上前，伸出手，想要拍拍凰天的肩膀，那姿态亲切而自然。
凰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难看，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凤霄，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凤霄的手停在半空，笑容不变，道：“凰天表弟，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表哥哪里得罪你了？”
凰天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谁是你表弟？别套近乎。”
凤霄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凰天表弟说笑了。你我都是冰凤族血脉，论辈分，我确实该叫你一声表弟。这是族谱上写着的，不是我套近乎。”
凰天的脸色更加难看。
凤霄那句话，看似客气，实则是在提醒他——论辈分，你不如我。论地位，你也不如我。论实力，你更不如我。
凤霄继续说道：“凰天表弟，听说你曾经在星院修炼，还跟那个叫洛逸尘的交过手？不知那位洛逸尘实力如何？我常年在外历练，对星院的事了解不多。凰天表弟能不能给我讲讲？”
凰天的脸色瞬间涨红。
凤霄这是故意的。
他明明知道凰天在星院输给了洛逸尘，却偏偏要提这件事。
这哪里是问洛逸尘的实力，分明是在揭他的伤疤。
“你——！”凰天怒视着凤霄，浑身都在发抖。
“凰天表弟，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凤霄歪了歪头，那双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辜，道：“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我叫医师来看看？”
凰天彻底按捺不住了。
他猛地一踏地面，冰玉地面上出现一道裂纹。
他的身形骤然前冲，右拳带着浓郁的冰蓝色光芒，朝着凤霄的胸口狠狠砸去。
这一拳又快又狠，拳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冻结，凝出细密的冰晶。
寒渊脸色一变，下意识地伸手去拦。可他的反应慢了半拍，凰天的拳头已经砸到了凤霄面前。
凤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拳头，嘴角甚至还挂着那抹温润的笑容。
就在拳头即将砸到他胸口的瞬间，他动了。
他只是向前迈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让凰天的攻击全部落空。
凰天的拳头擦着凤霄的肩膀飞过，拳风将凤霄身后的墙壁轰出一个大坑，冰晶四溅，碎石纷飞。
而凤霄，已经站在了凰天身侧。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点在凰天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凰天的身形倒飞而出。
“噗——”
凰天口中鲜血狂喷，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从墙上滑落下来，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深入骨髓的恐惧。
星圣境。
那是星圣境的气息。
凤霄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那两根手指上沾着一丝血迹。
他皱了皱眉，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将血迹擦干净，然后随手将帕子扔在地上。
“凰天表弟，你这是做什么？表哥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你怎么还动手了？”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可那双黑色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不屑。
“星皇境后期巅峰，确实不错。在年轻一代中也算佼佼者了。可惜，还不够。”
“等你什么时候突破星圣境，我们再好好切磋切磋。”
凰天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凤霄刚才那一指，没有用全力。可那一指中蕴含的力量，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颤栗。
寒渊快步走到凰天身边，蹲下身，伸手按在他胸口，感受着他体内的伤势。
片刻后，他松了口气。
伤势不重，只是内脏受了一些震荡，休养几天就能恢复。
他站起身，转向凤天邢，微微躬身。
“大长老，凰天年少无知，冒犯了凤霄公子。老朽替他向您赔罪。”
凤天邢摆了摆手，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和蔼的表情。
“小孩子打架，有什么好赔罪的？凰天这孩子，性子是急了些，但天赋不错，好好培养，未来必成大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瘫坐在地上的凰天身上。
“霄儿，你刚才下手太重了。凰天怎么说也是你表弟，你应该让着他点。”
凤霄微微低头，声音中带着一丝歉意，道：“父亲教训得是。孩儿一时失手，还请凰天表弟见谅。”
凰天死死地咬着牙，一言不发。
他的指甲嵌进掌心，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冰玉地面上。
见谅？失手？
那个畜生明明就是故意的。
他故意激怒他，故意让他先动手，故意在所有人面前展示实力。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他凤霄是星圣境强者，是冰凤族年轻一代的最强者。
而凰天，不过是一个连他一指都接不住的废物。
寒渊看着凰天那双充血的眼睛，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凤霄收回目光，转过身，面对凤天邢，淡淡道：“父亲，我们走吧。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
凤天邢点了点头，跟着凤霄朝门外走去。
看着凤霄离去的背影，凰天表情狰狞。
“凤霄……”他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