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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短板,”肖自在道。

“防御,”凌霄剑君道,直接,毫不客气,“你的攻击力在同级里极强,但你的防御手段依赖神格领域,一旦神格受压,你就只剩肉身,”他扫了他一眼,“你的肉身确实比常人强,但不足以弥补防御体系的缺失,”他把草图放在肖自在手里,“回去好好看。”

“是,”肖自在应得很自然。

凌霄剑君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他很少在人身上见到的东西,沉了一下,随即收回,“去吧,”他道,“好好走,别总让人担心。”

说完,他抬步走了,背影一贯的挺,一贯的不多说话。

柳七是最后走的。

他坐在肖自在家院子里的石凳上,喝着茶,把那枚已经空了的碎片戒指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看了很久,最后把它放回桌上,推向肖自在,“这个,还是你拿着。”

“我已经收着了,”肖自在道。

“我知道,”柳七道,“我只是再确认一遍,”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这件事,老夫的部分,做完了。”

“嗯,”肖自在道。

“摘星楼的事,老夫还要继续,”柳七道,那副阅尽世事的神情里有一种东西,是一个跑完了一段极长的路的人,重新站定之后,发现前面还有路,而那条新的路,走起来感觉和之前不一样了,“但接下来要查的,”他停了停,“已经不是破灭之争了。”

“查什么?”肖自在问。

柳七看了他一眼,嘴角有一点弧度,“你说虚渊来自天地之外,”他道,“那天地之外,是什么,”他把茶杯放下,“老夫觉得,这个问题,比破灭之争更大,更难查,”他停了停,“也,更有趣。”

肖自在听完,想了一会儿,“查到了什么,告诉我。”

“那是当然,”柳七道,站起来,背起竹箱,拿起木杖,“老夫走了,回东境整理情报,”他走到院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你那个汤,留了一碗没有?路上带走吃。”

“等着,”林语从灶房里走出来,手里已经提着一个食盒,走到柳七面前,递给他,“汤和两个馒头,趁热。”

柳七接过,低头看了一眼林语,那双浸过水一样的眼睛在这一刻有一点极真实的温,“谢你。”

“路上慢走,”林语道。

柳七点头,推开院门,走了,木杖一下一下点在青石板上,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了巷子深处的转角。

院子里只剩下肖自在和林语,还有小平安,它从门槛后面探出头,看着柳七走远的方向,尾巴摇了摇,随即缩回去。

“他会再来的,”肖自在道。

“知道,”林语道,转身进了灶房,“你那碗汤还要不要,要的话还热着。”

“要,”肖自在道,跟进去。

第三日早晨,他去了废井那里最后看了一眼。

巷子还是那个巷子,杂草已经长到了石板缝外面,往地面上延伸了几根,青色的,细的,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种子,就这么落在了石缝里,发了芽。

石板下面,封印稳固,没有任何异常的气机波动,破灭戒就那样沉在那里,永久的,沉默的,不再对任何人造成影响。

他蹲下来,将掌心贴在石板上,最后感知了一遍,感受那种稳实的、不可撼动的封印,感受那口井,感受那段数万年的历史压在里面,沉甸甸的,安安静静的。

“走了,”他在心里对着那口井说,不知道是说给谁听,“放心,没人打扰你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心上沾的灰,转身,走出了巷子。

出巷子的时候,他注意到那根杂草旁边,还有一根刚刚顶出来的嫩芽,比旁边的杂草细,更嫩,颜色几乎是透明的那种绿,小小的,在初夏的晨光里,安静地站着。

他绕开它走了。

第四日,出发。

飞羽鹿驮着行李,小平安窝在包袱顶上,把爪子踩在布面上,眼睛半闭,一副已经准备好睡一路的架势。

林语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袍子,把头发绾起来,带了一个不大的包袱,站在城门口,看着城门里的街道,街道上人来人往,她就那么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随即转过来,“走了?”

“走了,”肖自在道。

“路上不赶,慢慢走,”李太白在城门口送他们,手背在身后,语气是他惯常的不温不火,“天玥城离这里,快马加鞭也要五六日,你那飞羽鹿快,三四日够,”他顿了顿,“别把人累着。”

说“人”,但眼神落的是林语和小平安那个方向。

“知道了,”肖自在道,“前辈保重。”

“少废话,去吧,”李太白摆了摆手,“回来早点。”

肖自在翻身上鹿,把缰绳递给林语,林语接过,坐到他身后,小平安从包袱顶上爬下来,盘进林语怀里,用爪子把她的袖子抓稳了,固定好,发出一声满足的细鸣。

城门在他们身后开着,天玄城的热闹声浪从那里涌出来,跟了他们一段,随着距离渐远,慢慢被路上的风声和马蹄声盖过。

“天玥城,”黑龙王在心海里,语气是他一贯的懒散,但有一种肖自在熟悉的、他试图掩住却掩不住的好奇,“那地方,老夫当年有没有去过?”

“不知道,”肖自在道,“你自己说没去过。”

“老夫是说去没去过看那片花,”黑龙王辩了一句,“其他地方老夫未必没去过,”他停了停,“天玥城,西边那片山,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肖自在道,“我也没问。”

“没名字的山,”黑龙王道,“那就更有意思了,”他停了停,“天玥城,听起来像是个小地方。”

“小地方,”肖自在道,“但花好。”

“花好就行,”黑龙王道,然后沉默了,那种沉默是他想事情时的沉默,过了一会儿,他道,“主人。”

“嗯。”

“你说天地之外有虚渊,虚渊之前,还有没有东西?”

肖自在想了想,“不知道,”他道,“但柳七去查了。”

“嗯,”黑龙王道,又沉默了一会儿,“老夫觉得……有,”他道,“这件事,老夫有一种感觉,就是那种你见过一个谜语的答案但忘了谜面的感觉,”他停顿,“残损的记忆里,有什么东西,和这个问题有关,但老夫想不起来。”

“等你想起来,”肖自在道,“告诉我。”

“会的,”黑龙王道。

飞羽鹿跑起来的时候,林语在他身后轻轻靠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靠着,把小平安抱稳,看着路两边的景色往身后退。

路边的野花开得很密,不知名的,黄的,白的,紫的,被风压着,压下去,弹起来,压下去,弹起来,如同在和疾驰而过的风打招呼。

天色很好,大晴天,云少,天蓝得有一点深,太阳把地上所有东西的影子都压成了一个很短的、深色的小块,跟着移动,跟着跑。

“黑龙王,”肖自在在心里道。

“干什么,”黑龙王道。

“我想起一件事,”他道,“合璧那天,神格汇聚到九成的时候,你说了一句话。”

“哪句,”黑龙王道,带着一点警惕,“老夫说了很多话。”

“你说,”肖自在道,“够了,主人,够了,用它——”他停顿,“你当时,是什么心情?”

黑龙王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路边的野花换了一种颜色,从黄变成了紫,又变成了白,长到飞羽鹿跑过了一座小桥,桥下的水声轻轻响了一下,又退远了。

“……老夫,”黑龙王最终开口,声音极低,“那一刻,”他停顿,“老夫感受到神格在回归,感受到那些散逸了数万年的东西,一点一点落回来,落进你的经脉里,”他停顿,停顿,“老夫觉得,”他的声音放得更低,像是说一件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事,“好像,有什么东西,回家了。”

他补了一句:“不是老夫的家。”

“我知道,”肖自在道。

“不是你的家,”黑龙王道,“是那些东西的家,它们走了数万年,终于,”他没有说完,停在那里,那个没有说完的尾巴,比说完了还要重。

路在前面延伸,拐过一个缓坡,又是一片开阔的原野,远处有山,山头上有云,云影落在田里,把那片绿压成了一块一块的深浅不同的颜色,如同一张铺开了的、没有画完的画。

“黑龙王,”肖自在道。

“嗯。”

“谢你,”他道,“一直在。”

黑龙王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他道:“废话,”语气是他惯常的,尖刻里面藏着他向来不肯承认的温,“老夫说了,跑不了。”

“跑不了,”肖自在道,“那就一起跑吧。”

黑龙王“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了,但他在心海里的存在感,是一种肖自在熟悉的、安稳的重量,沉在那里,不动。

飞羽鹿加速了,四蹄轻点地面,以一种接近腾空的轻盈,踏着初夏的风,向着西边的方向奔去。

天玥城还有三日的路。

那片花还开着,肖自在知道,他在天玥城住过,他知道那片花每年从初夏开到秋,颜色很杂,没有名字,但铺满了整片山坡,站在山脚往上看,就是漫漫的一片彩,不讲道理,不讲秩序,只是开着,热烈,扎实,理所当然。

他想带林语去看。

他想带黑龙王去看。

他想,等花看完了,找一个地方坐下来,什么都不想,就在那里,坐一会儿。

就坐一会儿。

但旅途的第二日,在过了折骨岭以南的一个小镇停脚休息时,他接到了一封信。

不是走驿站传来的,是有人专程送到他手里的——信使是个面生的少年,约摸十五六岁,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布衣,背着一个小包袱,见到肖自在,从包袱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上,行了个规规矩矩的礼,说了一句话:

“我家主人说,他有一件事,需要您见一见,”少年停顿,“不急,但若是您方便,他想在天玥城等您。”

“你家主人是谁,”肖自在道。

少年从怀里取出一块令牌,递过来,肖自在接过,翻过来看——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字,“观”,背面是一段极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符文体系,细密,深刻,古老。

“观,”他把这个字在心里压了一遍,摸了摸那些符文,创世神格轻轻一动,对那些符文有了一种微弱的感应——不是危险,不是敌意,是一种更复杂的、混沌的、难以定性的共鸣。

他看了少年一眼,“你家主人,在天玥城哪里?”

“城北,听潮楼,”少年道,“他说,随时,您去了,他在。”

肖自在把令牌收起来,把信也收进袖中,“好,”他道,“知道了。”

少年行了一礼,转身走了,步伐轻快,消失在小镇的人流里。

林语站在旁边,看着那个方向,“去还是不去?”她道,语气平,不是催,是问。

“去,”肖自在道,把令牌在袖中握了握,感受着那块令牌上那种说不清楚的共鸣,“反正也要去天玥城,顺道看看,”他抬头,看着前方的路,“不管是什么,先去看花。”

林语轻轻笑了一声,低头,把小平安从地上抱起来,“先去看花,”她道,“这话说得对。”

小平安在她怀里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尾巴慢慢转了一圈,对这个安排表示满意。

黑龙王在心海里,静了片刻,“那块令牌,”他道,声音里有一种肖自在熟悉的、探索到某个他尚未触碰过的边界时才会有的、按捺着的兴味,“那些符文……老夫似乎,在极早的记忆残片里,见过类似的东西。”

“哪里见过?”肖自在道。

“天地之外,”黑龙王道,停顿了极长时间,“主人,老夫之前说,我觉得天地之外还有东西,”他停顿,“那块令牌,”他的声音轻了,带着某种他自己都不能确定的小心,“可能,是从那里来的。”

初夏的风把路边的草压了一下,远处的山在阳光里安静地立着,云从山头慢慢飘过,投下一大片移动的影子,轻,宽,无声地掠过大地。

肖自在把那块令牌握在掌心,感受着那种混沌而古老的共鸣,轻轻,却实在。

天玥城,还有两日的路。

那片花,还开着。

听潮楼里,有一个自称“观”的人,在等他。

天地之外,柳七正在追查,黑龙王的记忆残片在某个角落里,等着被想起来。

他把令牌收好,翻身上鹿,缰绳一扬,飞羽鹿迈开四蹄。

路,还长着。

天玥城比肖自在记忆里的样子小了一点。

不是真的变小了,是他上次来的时候还是个修为不深、到处流浪的年轻散修,那时候这座城在他眼里显得宽阔,什么都新鲜,街道的每一条都值得走一走。现在再来,走过了那些地方,见过了那些人,心里装的东西多了,城还是那个城,反而显出了它本来的尺寸——不大,但扎实,是那种把日子过得很踏实的小城该有的样子。

他们是午后进的城,日头已经偏西,把街道的影子拉得很长,斜着铺在青石板上,如同谁随手搁下的一匹深色布料。

飞羽鹿在城门口不肯走了,低头嗅了嗅地面,打了个响鼻,四蹄踩在原地换了个姿势,意思很明显——跑了两日,要休息。

“行,”肖自在拍了拍它的颈侧,“找个马厩。”

林语已经下了鹿,抱着小平安站在城门口,看着街道里热闹的样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眼神里有一种肖自在偶尔才能在她身上见到的、放松的东西,不是如释重负,是那种真正卸下了什么之后,才能有的、干干净净的轻。

“先找住处,”肖自在道。

“嗯,”林语道,“上次住哪里?”

“城东有一家客栈,”肖自在道,“掌柜的是个老太太,记性好,应该还记得我。”

“走吧,”林语道,把小平安往怀里换了个方向,“平安,不许乱跑。”

小平安用爪子抓了抓她的袖子,表示听见了。

老太太果然记得他。

见到肖自在进门,她从柜台后面抬起头,眯着眼睛辨了一下,随即放下手里的账册,“是你,”她道,语气平,但眼神里有一点东西,是那种见到常客回来的、不动声色的熟悉感,“好久没来,”她扫了扫他身后,“带了人。”

“是,”肖自在道,“两间相邻的房,能安排吗?”

“能,”老太太站起来,从墙上摘了两把钥匙,放在柜台上,“三楼,东侧,相邻,窗朝山,”她顿了一下,“那只兽,”她的目光落在林语怀里的小平安身上,“不能上床。”

小平安的耳朵往后压了一下,表情微妙。

“不上,”肖自在道。

老太太把钥匙推过来,重新坐下,拿起账册,“住几日?”

“还没定,”肖自在道,“先住着,走的时候告诉您。”

“随你,”老太太道,头也不抬地看她的账册。

三楼的东侧房间,两扇窗朝着城西的方向,推开窗,远处那片山就在视野里——山势不高,但绵延,山腰以上,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片颜色,不是树的绿,是那种更杂、更浅的、花开时候才有的颜色,被初夏的日光打着,晕成一片柔软的暖色调。

林语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就是那片?”她道。

“就是那片,”肖自在道。

“明天去看,”她道,把窗关上大半,留了一条缝,“今天先歇着。”

第二天一早,他们去了山上。

路不难走,是一条被踩了很多年的土路,两边是杂草和灌木,偶尔横着一根树枝,需要弯腰钻过去,但整体平缓,不用遁术,慢慢走,半个时辰就到了。

花是从半山腰开始的。

也不是某种特定的花,是十几种颜色各不相同的野花混在一起,没有规律,没有边界,哪里有土哪里就开,山路两侧、石头缝里、树根旁边,凡是有缝隙的地方,就有花在。颜色也真的很杂——深紫的,浅粉的,亮黄的,白的,橙的,间或几朵蓝色,蓝得有些不讲道理,在一片暖色里扎眼,但看着又觉得理所当然。

没有名字。

肖自在上次来的时候问过人,没有人知道这些花叫什么,有人说是山野自生的,没有人种,每年夏天就开了,秋末就谢了,谢了也没人管,来年还是开,如此往复,不知道多少年了。

林语走进花丛里,没有说话,在那里站了很久。

小平安从她怀里跳出来,踩进花丛,低头嗅了嗅,随即开始在花茎之间穿来穿去,把那片花草弄得轻轻晃动,一颤一颤的,像是在呼吸。

肖自在在旁边一块石头上坐下来,不打扰,就那样看着她们。

“黑龙王,”他在心里道。

“老夫在,”黑龙王应,语气比平时更轻,像是也被这个地方的气氛染了一点。

“你看见了吗?”肖自在道。

“看见了,”黑龙王道,停顿了一会儿,“通过你的眼睛看,”他道,声音极低,有一种他极少有的、完全没有遮掩的直接,“颜色……比老夫想的更杂。”

“你想的是什么样?”

“老夫想的是整整齐齐的,一种颜色挨着一种颜色,”黑龙王道,“结果是这样,”他停了停,“但,”他道,“这样也好。”

“是,”肖自在道,“这样好。”

林语蹲下来,摘了一朵浅蓝色的,拿在手里看了看,没有插在头上,就那么拿着,走到肖自在旁边,在他身侧的石头上坐下来,把那朵花放在膝上,跟他一起,往远处看。

山脚是天玥城,城里的屋顶在阳光里是一片灰白,炊烟从几处升起,淡而直,没有风的日子里,直直地往上走,走很高,才被高空的气流带着散开。

“在想什么?”林语问。

“没想什么,”肖自在道,“就是坐着。”

“嗯,”林语道,“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