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打量着张小凡，目光里有审视，也有探究。
张小凡对着那些正在汇报事务的堂主们，冷冷地开口：“你们先退下去。”
几个堂主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鬼王。
鬼王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他们便纷纷躬身告退，脚步轻快地退出了大殿。
殿门合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将内外隔绝开来。
大殿里只剩下两个人。
鬼王看着张小凡，目光沉了沉。
他这个女婿这几年变了很多，刚入鬼王宗那会儿，张小凡虽然沉默寡言，眼底却还有一丝执着的光。
可这几年过去，那点精气神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浇灭了。
他变得沉默寡言，心若枯木，每天除了修炼和处理宗务之外，几乎不怎么说话。
只有提到碧瑶的时候，那双死水一样的眼睛才会泛起一点波澜。
然而此刻，他站在大殿中央，语气平稳，脊背挺直，鬼王甚至能从他那微微急促的呼吸里，看出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说。”
张小凡没有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开口：“剑尊前辈有办法救碧瑶。”
鬼王豁然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他身子前倾，眼中精光暴起：“你说什么！”
“剑尊前辈亲口答应我，只要我带齐他要的东西，他就出手救碧瑶。”
鬼王急促地呼吸了两下，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震动：“剑尊？太玄峰那位剑尊？”
“是。”
“你见到他了？”
“我和碧瑶有他的信物。”
关于剑尊的传言，他听过很多。
可那些传言再离谱，也比不过他曾经亲眼见到的那一幕。
在流波山上，不过是一道写在符纸上的剑气，就能斩杀杀生老鬼，那画面至今还刻在他脑子里，每回想一次，后背就渗一层冷汗。
杀生老鬼活跃的年代比他还要早得多，就算他鬼王已被公认为天下最顶尖的人物之一，也绝不敢说一定能拿下杀生老鬼。
击退不难，但想杀人，他自问也做不到。
所以可想而知，对真正识货的人来说，那道剑气意味着什么。
正魔两道当时都被震住了。
天音寺无字玉壁被剑尊参悟的消息，他也收到了风声。
可他一直以为，那位剑尊是隐世高人，是正道或散修中的异数，跟他鬼王宗扯不上关系。
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个人会跟碧瑶的事有任何联系。
沉默了片刻，鬼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复了剧烈翻涌的心绪，沉声开口：“他说……他有办法救碧瑶？”
“嗯。”
“你相信他？”
“我别无选择。”
鬼王从案后走了出来，在殿中不安地来回踱步。
“他想要什么？”
张小凡迎上他的目光：“天书原文。”
大殿里的空气骤然凝固了。
鬼王的表情在火光中不断变幻。“你知道天书对鬼王宗意味着什么吗？”
张小凡没有说话。
鬼王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那是立派根基！”
“我知道。”张小凡的声音很平静。
“但和碧瑶相比呢？”他抬起头来，看着鬼王。
那双眼睛里早已布满血丝。
如果陈识要的不是原文而是抄本，他早就凭着自己的记忆默写出来了。
可偏偏不是。前辈要的是幽冥圣母当年亲手抄录的那一卷。
良久，良久。
鬼王垂下了眼。
他转身，走到主位后面的石壁前，抬手放在壁龛中一盏暗黄色的铜灯。
他将灯盏拧动了半圈。
石壁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的机括声响，仿佛有什么沉睡了太久的机关被唤醒了。
整面石壁缓缓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暗梯。
暗梯向下延伸，黑洞洞的，看不清尽头。
鬼王没有回头，只留给他一个背影：“跟我来。”
暗梯并不长。
一级一级往下，尽头是一间很小的石室。
石室四四方方，没有任何装饰。
正对面的墙壁上，嵌着一只半人高的石柜，柜门紧锁，门锁上刻着一圈复杂的符文。
鬼王站在石柜前，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的玉佩。
他将玉佩贴在锁眼上，那锁眼藏在符文正中央的一个凹槽里，严丝合缝。
一息之后，那些银色的符文亮了。
然后咔的一声，锁舌弹开了。
鬼王伸手拉开柜门。
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卷泛黄的兽皮静静地躺在底层的暗格上。
鬼王拿起那卷兽皮。
“这就是第二卷天书的原文，是幽冥圣母当年第一次感应到天书时，亲手抄录下来的。”
张小凡看着那卷兽皮，喉间发紧。
“鬼王宗传承千年，这卷兽皮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间密室。”
暗室的光线实在太弱，铜灯只能照亮鬼王的半边面孔，另一半沉在阴影里，明灭不定。
然后鬼王说了一句让张小凡意外的话。
“我要亲自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