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凌华的未婚夫,傅辰。”宫纵远笑着介绍道。
傅辰冲唐宁点了点头,轻声说:“你好。”
唐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好奇地问:“你就是那个把李家一把火烧了的傅辰?”
闻言,傅辰的嘴角抽搐了几下。
他的名声现在有那么坏吗?
见傅辰愣在原地,唐宁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哈哈哈……不好意思啊。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唐宁。”
傅辰忍不住打量了几眼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年轻人。
这人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夹克,里面是一件黑色的圆领衫,干干净净的,没有多余的装饰。
头发不长不短,打理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
他的眼睛很亮,很温和,让人看一眼就想亲近。
傅辰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情绪压回心底,真诚地唤了一声:“唐叔好。”
听到他的称呼,唐宁笑得更大声了:“我是老首长的孙子,今年才二十七,凌华管我叫哥的。”
傅辰的嘴角又抽搐了一下,这次不是因为尴尬,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懊恼。
他看了一眼唐宁那张看起来至少三十出头的脸,又看了一眼自己刚才还毕恭毕敬叫“唐叔”的嘴,恨不得给自己来一下。
【靠!二十七?这人长得也太着急了吧。】
但这话他只敢在心里说。
宫纵远在旁边轻轻咳嗽了一声,那声咳嗽里藏着笑意,藏得很深,但傅辰听出来了。
老爷子拍了拍傅辰的肩膀:“小辰啊,这就是你不对了。宁小子虽然长得老成了一些,但辈分上确实是跟华华一辈的。你叫他叔,华华知道了又该跟你急了。”
傅辰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憋屈咽了下去,换上一副诚恳的表情:“唐哥。”
唐宁笑着摆了摆手,伸手在傅辰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行了行了。早就听说我凌华妹妹有了未婚夫,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凌华那丫头,看人的眼光很高,一般人入不了她的眼。我当年还琢磨着,得什么样的神仙人物才能把她收了。今天一看,确实有些东西。”
傅辰嘴角弯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不卑不亢:“唐哥过奖了。”
唐宁是一名实力不俗的武者,自然能察觉到傅辰身上那股与众不同的气息。
他在心里暗暗称奇。
“我说的是实话。”唐宁收回手,目光在傅辰身上又停了一瞬,那道目光里带着一种只有武者之间才能读懂的审视。
宫纵远站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是落了地。
他轻轻咳嗽一声,打断了两个年轻人:“行了,你们俩别在这儿互相吹捧了,老首长还在楼上等着呢。我们先进去,你们要聊等正事办完了再聊,有的是时间。”
唐宁一拍脑门,侧身让开了路:“对对对,正事要紧。”
宫纵远迈步往里面走。
唐宁跟在他身后半步不到的距离,傅辰走在最后面。
三个人穿过大厅,上了楼梯。
木质台阶在他们脚下发出高低不一的吱呀声,每一级都有自己独特的音调。
走到二楼走廊尽头,那扇门半开着,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唐宁在门上轻轻叩了三下,然后推开了门。
“爷爷,宫爷爷到了。”唐宁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进来。”老首长那低沉浑厚的声音从书房里传出来。
傅辰跨过门槛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扫了一圈这间书房。
比他想象的要小,也比他想象的要旧。
四面的墙壁不是他预想中那种顶天立地的豪华书柜,而是几排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质书架,书架上的油漆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深浅不一的木色。
书塞得满满当当的,有些书脊上的烫金标题已经磨得看不清了,但书与书之间没有一丝缝隙,整整齐齐地挤在一起。
南边的窗户开着半扇,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院子里老槐树叶子的气息。
阳光从窗户涌进来,在书桌上铺开一片金灿灿的光,桌面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书页泛黄,边角卷曲,旁边放着一副老花镜,镜片在阳光下反射出淡蓝色的光。
书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傅辰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的时候,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那种感觉就像是站在一座山面前,山不说话,不动,不怒自威,但你就是知道,这座山压下来的时候,什么都能碾碎。
老首长今年已经九十有三了。
他的头发全白了,梳得整整齐齐,从额前向后拢去,露出宽阔饱满的额头。
额头上的皱纹很深,一道一道的,像是被刀刻上去的,每一条都记录着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
他的脸瘦长,颧骨很高,两颊的肉已经凹下去了,显出锋利的骨线。
眼窝深深地凹陷进去,但那双眼睛一点都不浑浊,反而亮得惊人。
嘴唇很薄,嘴角微微下垂。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领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
衣服有些旧了,袖口的地方磨出了细微的毛边,不过洗得很干净,熨得很平整。
他的左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如今虽然布满了老年斑和皱纹,但傅辰注意到,那只手的拇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动着,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此人正是龙国前任总督,唐擎业。
唐擎业无视了傅辰的打量,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座位,对宫纵远说:“坐。”
宫纵远走过去,在那把椅子上坐下,动作很是自然。
他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往后一靠,姿态放松而从容。
唐擎业的目光从宫纵远身上移开,落在傅辰身上。
那双眼睛看过的东西太多了。
战场的硝烟,谈判桌上的刀光剑影,权力更迭时的人心浮动,还有人世间的悲欢离合。
这些经历把那双眼睛刷得又厚又沉,但底下的东西还在。
傅辰没有避讳他的视线,向前一步,挺直身子,冲唐擎业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铿锵有力:“一星校者傅辰参见总督。”
“你就是傅辰?”唐擎业的目光落在傅辰身上,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像在丈量着什么。
“是。”傅辰的手还举在眉梢,像一颗钉子钉在原地,纹丝不动。
唐擎业看着他的手势,看着他的站姿,看着他眉宇间那种不卑不亢的沉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宫纵远眼底闪过一抹讶异。
要知道,像宫御景那么有天赋的军人都被晾了五六分钟,可傅辰这才站了多久?
从他敬礼到现在,满打满算不过十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