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宇宙242号,青苍山巅天文台。
海拔三千七百米的山巅终年云雾漫卷,唯有晴夜会彻底拨开尘雾,袒露出整片未经光污染的原始银河。繁星如碎钻倾洒,银河如淡银丝带横亘天际,这里是离星空最近的地方,也是天文爱好者夏星辰用生命守护的信仰之地。
白色圆顶的天文台孤零零立在悬崖边缘,观测室里陈设简单,唯有一台口径一米的天文望远镜擦得锃亮,镜身刻着一行小字:以眼赴星,以心逐梦。夏星辰今年二十七岁,眉眼清俊,指尖因常年调试仪器布满薄茧,抬眼望星时,眼底会盛着整片璀璨星河,那是梦想燃亮的光。
原本的命运里,星空是夏星辰的全部。
他是天文台唯一的常驻观测员,放弃了城市天文馆的铁饭碗,守着这方孤台,一做就是七年。每周末,他都会揣着便携望远镜,坐两小时颠簸的盘山中巴,接大山里的留守儿童来山巅观星。他教孩子们认猎户座、北斗七星,讲仙女座星系的传说,告诉他们:“星星很远,但梦想很近,抬头就能看见方向。”
孩子们总围着他喊“星辰哥哥”,黑亮的眼睛里,映着和他一样的星光。
他与同样痴迷星空的女友苏晚星相识于星夜,相恋三载,默契入骨。两人在观测日志上写满情话,在彗星过境时相拥许愿,早早定下最浪漫的约定:等到英仙座流星雨极盛之夜,繁星如雨划破夜空,他就以银河为证,单膝跪地,为她戴上藏在观测台抽屉里的星轨钻戒,许下一生相守的诺言。
晚风裹着星子的清辉,浪漫与梦想填满了每一个日夜,星空,是他此生永不崩塌的信仰。
可蚀命魔的黑雾,正从银河尽头缓缓漫来。
像一滴浓墨坠入澄澈的湖水,无声无息,却带着蚀骨的冰冷与绝望,狠狠缠上那根名为梦想的命运弦,猛地一扯——
观测室的仪器突然发出刺耳的滋啦声,信号灯疯狂闪烁后尽数熄灭。精密的感光传感器瞬间烧毁,硬盘里储存的七年观测数据、星系图谱、彗星轨迹、深空摄影作品,在电流击穿的瞬间,彻底清零、化为乌有。
没有预兆,没有缘由,所有心血,在一秒内灰飞烟灭。
次日清晨,天文台台长与项目组专家赶到,面对报废的设备与空白的数据库,勃然大怒。所有责任尽数推到夏星辰身上,认定他违规操作导致核心数据丢失,一纸辞退通知,狠狠拍在他面前。
他失去了工作,失去了坚守七年的岗位,永远失去了触碰心爱望远镜的资格。
孩子们打来电话,怯生生问:“星辰哥哥,这周还能看星星吗?”
他握着手机,喉咙哽咽得发不出声音,只能沉默着挂断。
苏晚星匆匆赶来,看着狼藉的观测室,看着夏星辰眼底崩塌的光,现实的压力、父母的催促、未来的迷茫压垮了她。她轻轻摘下颈间的星空情侣吊坠,放在观测台上,声音轻得像风:“星辰,我等不到流星雨了,也等不到你的星空了。”
她转身走进盘山云雾,背影渐渐消失,带走了所有的温柔、期盼与浪漫。
空荡荡的天文台,只剩下夏星辰一个人。
他缓缓抬手,将天文望远镜的镜头盖狠狠合上,金属卡扣扣得死死的,像亲手关上了自己的心门。
他坐在天文台的石阶上,从烈日当空,坐到夜幕降临。
银河依旧璀璨,流星雨的轨迹在天际隐约浮现,可他死死低着头,再也不敢抬头看一眼星空。
曾经满眼星光、满心欢喜的少年,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灰暗与死寂,连指尖颤抖的力气,都被绝望抽干。
时空缝隙中,幽蓝的命运光幕将这一幕映得无比清晰。
林月瞳浑身颤抖,纤手死死抓住光幕边缘,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泪水决堤般从眼角滑落,打湿时空战甲,每一滴都砸在心头,痛得她几乎窒息:
“云瞳十八岁生日,正好遇上百年一遇的英仙座流星雨……他盼了整整一年,提前一个月就擦干净我们送他的天文望远镜,在房间里摆好小蛋糕,插了十八根蜡烛,就等着我们回家。”
“他说,要和我们一起看流星雨,一起许成年礼的愿,要我们听他讲星空的故事……可我们在外地参加时空峰会,忙着演讲、忙着研讨,连一句生日快乐都没说,连一个祝福的电话都没打。”
“流星雨划过夜空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窗前,对着空荡的房间许愿,眼泪滴在望远镜上,我们却连一句回应都没有。”
叶云天背挺得笔直,周身的时空守护者金光却剧烈紊乱,忽明忽暗。他攥紧双拳,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暴起,沉默了许久,声音低沉得如同坠入无尽深渊,每一个字都裹着千万斤的愧疚:
“他的十八岁,没有陪伴,没有祝福,没有家人,只有一场无人共赏的流星雨。我们亲手毁了他的星空梦,掐灭了他少年时最纯粹的光。”
“所以他要毁掉夏星辰的望远镜,毁掉他的工作,毁掉他的爱情与浪漫。他不是恨夏星辰,他是要让我们亲眼看见——他的梦想,碎得有多彻底,他的成年礼,有多绝望。”
黑雾笼罩着整座青苍山天文台,叶云瞳的身影隐在墨色暗影里,独自站在观测台屋顶。
他抬头望向漫天繁星,英仙座流星雨的尾迹轻轻划过天际,和他十八岁那年看到的,一模一样。
可他的眼底,没有星光,没有浪漫,没有丝毫波澜,只有化不开的、死寂的黑暗。
那是他盼了一整年,却终究被父母遗忘的、永远无法兑现的成年礼。
是他少年时,被狠狠丢弃在星夜里的,全部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