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隔着百米距离,夜色朦胧,他也绝不会认错那个被押着跪下的身影——秦奋!
上一世最大的仇人,安倍端木的亲生儿子,安倍奋!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被自己人如此粗暴地押着?
看那架势,绝非简单的训斥或关禁闭。
只见一个雇佣兵对着大帐篷方向喊了一句。
片刻,安倍端木阴沉着脸走了出来,步履间带着顾方远熟悉的、那种掌控一切的冷硬气质。
他走到安倍奋面前,停下。
父子对峙。
没有激烈的争吵,安倍端木只是用日语低沉而快速地说着什么,声音不大,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安倍奋起初似乎想抬头辩解,但仅仅对视了几秒,就像被抽掉了脊梁骨,深深垂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那是一种混合着恐惧、不甘与彻底绝望的屈服。
顾方远太了解安倍端木了。
这副表情,这种姿态,意味着他已经做出了不容更改的判决。
果然,安倍端木似乎厌倦了言语,朝旁边的雇佣兵做了个极其简洁的手势。
那是处决的手势。
两个雇佣兵立刻将安倍奋从地上拖起来,粗鲁地推搡着往营地边缘,靠近顾方远他们这个方向的一片黑暗林子走去。
“他们要杀他?!”老刀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手紧紧按住了腰间的枪。
虎毒尚不食子,这安倍端木疯了?竟要亲手处决自己的儿子?
顾方远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混合着荒谬与震惊。
这就是安倍家族的逻辑?
为了所谓的“家族使命”和“龙脉之钥”,连亲生血脉都可以像清除障碍一样抹掉?
他想起安倍端木之前还是副省长的时候.....
无论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始终表现的的温和儒雅,与眼前这个冷酷下令处决亲子的魔鬼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甚至让顾方远有些恍惚,两辈子加在一起几十年,他好像到现在还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人。
就在这时,山猫从另一侧摸了回来,脸色苍白,声音急促:
“顾老板,我听到……那个雇佣兵头目跟‘山鹰’的人说,日本老板的‘少爷’不听话,想偷偷把勘探数据传出去,被发现了。老头(安倍端木)大发雷霆,说这是最不可饶恕的背叛……”
话音未落,营地边缘的黑暗林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短促至极的惨叫!
随即是重物倒地的闷响,和几声日语的低沉确认。
一切归于死寂。
几秒钟后,两个雇佣兵从林子里走出来,一边走一边用布擦拭着匕首上的血迹,表情漠然,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日常作业。
安倍奋……就这样死了?
被他的亲生父亲,安倍端木,下令处决在这异国边境的荒林之中。
眼前发生的一切,甚至让他感觉荒唐。
顾方远紧紧咬住牙关,才压下胸腔里翻腾的复杂情绪。
怎么也没想到,上一世将他玩弄与股掌中的敌人,就这样轻易死了,但更多的是对安倍端木乃至整个安倍家族那种冰冷、非人性核心的深刻寒意。
只是不明白安倍奋究竟打算把信息传给谁,为什么会让安倍端木如此愤怒。
其中肯定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走。”顾方远的声音因极度的情绪压抑而沙哑,“立刻离开。”
他们已经目睹了安倍家族最核心的残忍。
这个营地的危险,不仅在于武装,更在于其决策者毫无底线的疯狂。
必须撤离,从长计议。
三人小心翼翼后退。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没走几步,营地东侧山壁作业区方向,突发巨响!
“塌方了!快跑!”
“救人!下面还有人!”
机械尖叫、岩石滚落、人员惊呼……
探照灯光束乱舞,营地瞬间陷入更大的混乱。
连刚刚行凶完毕的雇佣兵也扭头冲向出事地点。
混乱,是绝佳的掩护,也是巨大的风险漩涡。
“顾老板?”老刀看向顾方远,等待指令。
顾方远看了一眼混乱的作业区,又迅速瞥向那片刚刚吞噬了一条性命、此刻无人关注的黑暗林子。
安倍奋的尸体还在那里。
一个被亲生父亲处决的“叛徒”……他身上会不会有东西?
他试图传出去的数据或信息,会不会以某种形式还在身上?
这个念头无比诱人,也无比危险。
“去林子那边,看一眼。”顾方远做出了决定,眼神锐利,“动作要快,趁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塌方上!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三人再次调转方向,借着震耳欲聋的噪音和弥漫的尘土掩护,如猎豹般窜向那片林子。
林子里弥漫着浓重的新鲜血腥味。
在一棵榕树下,他们找到了安倍奋。
他倒在地上,身下是深色蔓延的血泊。
伤口在胸腹,干脆利落。
他的眼睛圆睁着,望着漆黑的树冠,残留着最后的惊愕与……一丝难以言喻的解脱?
山猫迅速蹲下,专业地摸索。
从安倍奋贴身内袋里,摸出一个用防水油布紧紧包裹的小小硬物,以及一支笔。
没有其他。
“只有这个。”山猫将油布包和笔递给顾方远。
顾方远接过,触手冰凉。
油布包很薄,但里面似乎不止一层。
“走!”
三人毫不耽搁,迅速撤离,再次没入芦苇丛,向着山路狂奔。
身后,营地的混乱与喧嚣,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音。
顾方远靠在山石上,平息着心跳,小心地打开油布包。
里面果然是一个超薄防水的记事本,以及那枚奇特的金属徽章。
记事本内的记录,尤其是最新几页,:
“4月30日,抵达雾露河。父亲亲临,压力如山。探测到山壁后巨大空洞与合金反应,他眼中闪现狂热。那‘钥匙’的传说,或许是真的?我感到恐惧。眼前的父亲更是让我感到陌生。”
“5月5日,钻孔遇阻,合金层无法穿透。技术组束手。他暴怒,斥责所有人无能。我提议谨慎,遭厉声呵斥。他越来越不像我认识的父亲了。”
“5月7日,娜美密信至,言东京不满其激进,家族内部暗流汹涌,让我自保。我该信她吗?”
“5月8日,尝试记录空洞坐标与合金样本数据。并非想背叛家族,只想留下真相。被沃克察觉。父亲的眼神……我竟然看到了杀意....”
最后一行字迹扭曲潦草,力透纸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