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国这群从死人堆爬出来的悍将,一生不知攻打过多少座城池,对于攻打一座城防不算坚固,兵力绝对劣势,且没有多少守城器械的皇宫,简直是手到擒来。
半个时辰不到,荼冷就已经完成了攻城前期部署,各类大型攻城器械如简易浮桥、云梯、冲车、投石车、床弩等全部组装就位,黑压压的摆放在护城河前。
只需要荼冷一声令下,就可以发起全面攻击。
夜色下,荼冷微微蹙起的眉头抬头眺望着视线模糊的城墙,鼻孔中重重呼出一口气,轻声问道。
“三郎,你真的决定了吗?攻城的命令一旦发出,最多半个时辰就能攻陷皇宫,到时候里面肯定血流成河,玉石俱焚,从此你和王爷可就要背负弑君篡位的千古骂名。”
杨谦嘴角掠过一丝残酷到近乎扭曲的冷意,声音铿锵如冰。
“荼大哥,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刚刚我通报全军的话,这么快你就忘了?
太子萧承礼野心勃勃,不当人子,勾结承平侯莫天涯等佞臣起兵谋反,屠戮君父,致使山河板荡,社稷垂危。
雒京王世子谦受父王之仁教,不忍生命涂炭,社稷倒悬,高举忠君报国之旗帜,兴起拨乱反正之义兵,讨伐奸佞。”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语调始终如一,没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但荼冷听在耳中顿时生出不寒而栗之感。
他是从小看着杨谦长大的,比谁都熟悉杨谦的性情,杨谦第一次逛花楼玩花魁还是他当的引路人。
这并非是他故意要把杨谦往邪路上带,只是因为魏国这群大将很多都是草原游牧民族汉化,骨子里继承了游牧民族豪迈不羁纵情声色的作风。
在他们眼中,亲冒矢石攻城掠地,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一往无前,为的是什么?当然是抢钱抢女人。
自以为熟悉杨谦秉性的荼冷,去年就察觉到杨谦出现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而如今他感觉这个杨谦极为陌生,陌生的就像他的身体住着另一个人的灵魂。
去年杨谦性情大变后,突然拥有了一身匪夷所思的武功,一个人独自在外面漂泊流浪大半年,还混成了大楚女帝项樱的皇夫摄政王,这着实令荼冷不敢置信。
前段时间雒京王杨镇闭门不出后,在没有任何布局的情况下,就冒冒失失把军政大权移交给杨谦,荼冷当时生平首次质疑杨镇是不是老糊涂了。
原以为初掌权柄的杨谦会像很多二代子弟那样彻底放飞自我,沉湎酒色,肆意杀戮,但杨谦却开始谦虚的学习治国理政之道,凡事都尽量听取文臣武将的意见,几乎从来不会自作主张。
荼冷知道,这个人绝对不是以前的杨谦,他甚至在偷偷摸摸的调查,杨谦是不是被人掉了包,结果最终是一无所获。
渐渐的荼冷接受了这个杨谦,这才是足以继承雒京王未竟大业的世子殿下。
当他听到杨谦执意要举兵攻打皇宫,灭萧家满门的时候,他内心是矛盾的。
把萧家赶下台,公推杨家为大魏天子,改朝换代,自然是他们这群杨家嫡系心腹毕生的夙愿。
但杨镇这些年一直谆谆告诫他们的话,又让他们对用武力推翻萧家心有余悸,唯恐招致杨镇的滔天怒火。
毕竟这个关系到杨家千秋功业和名声的命令,不是出自杨镇之口,直到现在杨镇都没有现身相见。
荼冷之所以再三提醒杨谦,不是害怕攻不下皇宫,而是担心此乃杨谦一时冲动做出的不成熟决策。
听到杨谦再一次重复自己的观点,荼冷知道,杨谦这是深思熟虑后的决策,他甚至早已谋划好了一切。
太子萧承礼勾结承平侯莫天涯等人起兵弑君谋反,听起来当然有点荒唐。
但有了十天前承平侯府被查封和萧承礼收买大理寺官兵在曹府伏击杨谦等一系列铺垫后,特别是关于杨谦被太子萧承礼设计害死的小道消息近些天在雒京城传的沸沸扬扬,很多人反而容易接受杨谦精心编造的谎言。
荼冷一直绷紧的脸色渐渐舒缓,不禁流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这小子长大了,成熟了,连弑君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都敢做,放眼天下以后谁还敢阻挡他的步伐?
“好,既然你已下定决心要取代萧家而自立,那大哥就陪你轰轰烈烈战一场,是非功过,后世之名,管他娘的!”
荼冷眸光坚定的握住那柄散发出浓烈寒意的宝刀,铛的一声拔刀出窍,高高举过头顶,冰冷无情的声音响彻夜空。
“杀!攻进皇宫,诛杀叛国逆贼萧承礼,莫天涯,齐师仲,还我大魏海晏河清。”
旁边的传令官收到攻城命令,立刻派出十几员骑兵扬鞭策马而去,向负责各处战场的主将传达命令。
负责进攻城门的右卫将军东方神驹长枪直指城楼,低沉的声音轰隆隆响起。
“投石车,发射!”
投石车阵地,数百台排列整齐的大型投石车拉起机扩,装载巨石,随后一顿狂风暴雨般的巨石破空而去,划过一条条灰蒙蒙的模糊轨迹,如陨星一般砸在城楼和皇宫的不同角落。
轰!
轰!
轰!
密密麻麻的巨石落地声此起彼伏,霎时间附近地动山摇,犹如世界末日来临,城楼之上彻底大乱,鬼哭狼嚎直冲云霄。
皇宫的守军本来就是右金吾卫等几个卫府的兵马,真正诚心追随莫齐两家背叛雒京王府的并不多,只有一些不受杨家重用,心怀怨念,轻易就被莫齐两家收买的中高层将领。
至于底层士兵,他们是绝对没想过叛变的,作为京畿重地的卫府士兵,杨家给他们的军饷待遇可不算差,推翻杨家对他们没有半点好处。他们也不认识什么萧家皇帝。
这些天被围困在皇宫已是人心惶惶,莫名其妙就被裹胁着站在雒京王府的对立面,想逃却因宫门紧闭而无路可逃,又被萧承礼莫天涯齐师仲等人的忠实走狗密切监视,不敢轻举妄动。
今夜城外官兵大肆攻城,兵荒马乱总算给他们创造了逃生的机会,趁着城楼上的将官为逃避炮石纷纷躲在箭楼里面,不敢露头,底层将士赶紧扔掉兵器四处逃窜。
但见烟火朦胧的城楼之上,千百道黑糊糊的人影丢盔卸甲,甚至有些人扯着嗓子大喊大叫:“别砸了,我们投降,我们没想过造反,我们忠于雒京王府!”
一时间城上城下轰然大乱,根本没人在城楼之上奋起反击。
负责前线指挥的东方神驹见状狂喜,激动地长枪遥指宫门,大吼一声:“叛军已经崩溃,阵型大乱,冲车云梯齐头并进,一举攻破城门,第一个破城者赏万金,美女三十人,官升三级。”
就在这乱石如流星噼里啪啦砸落的危险时刻,一身赭黄龙袍的皇帝萧元鹰刚好领着十几个朝气蓬勃的青春美少女匆匆赶来。
其中之一竟是当初跟杨谦有过情感纠葛的凤阳公主萧琳。
剩下的也都是萧家皇室正当妙龄的公主,个个长的如花似玉,含苞待放,浑身上下洋溢着青春靓丽的气息。
当初太子萧承礼在曹府设计暗杀杨谦失败,皇帝萧元鹰就担心如果杨谦没有死透,回归之日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随后萧承礼莫天涯齐师仲策反一批叛军偷袭雒京王府,萧元鹰更是清楚萧杨两家最后那点香火情也用完了,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倘若是雒京王杨镇主导复仇之事,兴许还会给萧家留下一点香火。
然而若是世子杨谦主导复仇之事,以这些年萧家皇室或明或暗对付杨谦的龌龊手段,杨谦肯定不会给萧家留下一丝血脉。
这些天,处在重兵环伺之中的萧元鹰日日夜夜如坐针毡,度日如年,时不时就哭哭啼啼痛骂萧承礼不当人子,谋事不周,反遗其咎,给萧家带来灭族之滔天大祸。
一个时辰前,连日来不曾好好歇息的萧元鹰终于扛不住了,城外的杨家军连续围城十天却没有主动进攻,今晚估计应该无事,喝下安神药后准备上床就寝。
还没闭上眼,太子萧承礼慌慌张张前来奏报,城头的观察兵看见城外来了一个重要人物,所有敌方大将都在护城河前聚集,围着那人嘘寒问暖。
据视力极好的观察兵推测,那人相貌年轻,应该是雒京王世子杨谦。
萧元鹰听到杨谦回归吓的瞬间跳下床榻。他唯恐杨谦年轻气盛,不顾一切的挥兵攻城,急忙派人将疑似跟杨谦有奸情的凤阳公主萧琳请来,希望她去跟杨谦叙叙旧情,好好陪杨谦睡一觉,力争用温柔乡浇灭杨谦的怒火。
萧琳当然不会反对,她早就有意为杨谦的榻上人。
奈何造化弄人,当初分别后皇宫遭到杨家心腹的变相软禁,她没有太子萧承礼的心机手段,平时根本无法离开皇宫去雒京王府送温暖,渐渐的耽搁下来。
但萧元鹰生怕不会魅惑男人的萧琳无法对付杨谦,索性将萧家那些待字闺中的漂亮公主全部叫来,打算一次性打包送给杨谦,以求得萧家一线生机。
他不是淫魔色鬼么?他不是好色无厌么?他不是无女不欢吗?十几个皇室公主还不足以浇灭他的复仇火焰吗?
他带着十几个忐忑不安但又心情激荡的小公主,提心吊胆离开寝殿。
刚走到吉祥殿就看见遮天蔽日的炮石以毁天灭地的威势吞噬城楼,萧元鹰连忙停下脚步,骇然遥望着惊心动魄的末日场景,双膝发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完了!萧家彻底完了!大魏国彻底完了!”
这一刻,巍峨耸立的城墙剧烈颤动,庄严肃穆的承天门嘎吱一声巨响,被冲车冲破,潮水般的杨家将士如蝗虫群一样涌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