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星龙国东部沿海的防御指挥中心内,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卡着片断裂的百叶,
吹出的冷风带着铁锈味,在巨大的全息地图前打着旋。
地图上代表异兽的红点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海岸线,像泼翻的朱砂砚,
甚至有不少红点已经越过浅滩,朝着内陆蔓延,在电子屏上拖出蜿蜒的血色尾迹。
龙国军部负责人周上将站在地图前,军靴跟在水磨石地面上碾出细微的声响,
指节因为用力捏着指挥棒而泛白,棒端的铜箍在灯光下映出他紧锁的眉头。
“报告上将!”
通讯兵撞开厚重的防火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他手里的电子战报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边角被汗水浸得发卷,
“东南沿海发现大量两栖异兽!
它们长着鳄鱼般的四肢,脚掌有吸盘,既能在海里游,
时速达四十公里,又能在陆地上跑,水泥地都被踩出坑来,
已经突破了三道防线,正朝着温州方向推进,离最近的转移群众队伍只有二十公里!”
周上将猛地转过身,指挥棒 “当啷” 一声掉在地上,在瓷砖上弹了三下才停下。
他一把抓过战报,指尖戳在屏幕上的照片 ——
那些两栖异兽有着水桶粗的身躯,覆盖着墨绿色的鳞片,
每片鳞甲都像巴掌大的盾牌,爪子在水泥地上留下的划痕深达三厘米,
身后是一片狼藉的防御工事,断裂的钢筋像被啃过的骨头,扭曲成麻花状,工事残骸里还嵌着半只军靴。
“防线怎么样了?”
周上将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目光扫过在场的各位将领,
李中将的军装上沾着干涸的泥块,肩章歪斜地挂着;
张参谋长的眼镜片裂了道缝,却顾不上换;
几个年轻参谋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显然刚从通讯器里听到了前线的惨状。
负责东部防线的李中将往前半步,军靴跟磕在地上发出脆响,
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的油污在颧骨上蹭出黑痕,
眼神里带着一丝绝望:“上将,我们已经尽力了。
海岸线太长,从鸭绿江到北仑河,五千多公里的防线,我们把能动用的兵力全撒上去,平均每公里还摊不上一个班。
异兽太多,而且现在又出现了这种两栖怪物,它们根本不按常理出牌,能钻涵洞、爬悬崖,我们的兵力根本不够分配。
刚才接到消息,连云港的最后一道防线也被突破了,守在那里的一个团...
全没了,最后发回来的通讯里,只听到连长喊了句‘跟它们拼了’。”
会议室里的老式挂钟突然 “当” 地敲响,黄铜钟摆的影子在墙上晃出狰狞的弧度。
周上将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絮,他缓缓开口,
声音沉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同志们,情况已经很清楚了。
随着海岸线的异兽越来越多,尤其是这些两栖异兽的出现,我们的防线已经形同虚设,就像张被戳满窟窿的纸。
继续死守,除了让更多的士兵白白牺牲,没有任何意义,我们不能把最后一点有生力量耗在这里。”
他顿了顿,指挥棒被重新攥在手里,
重重敲在地图上的转移路线:“我决定,收缩战线!
所有沿海防御部队,放弃现有防线,有序后撤,掩护转移群众向内陆集结。
我们的任务不再是死守每一寸土地,而是确保转移群众的安全,
跟着他们一起收缩,把力量攥成拳头,保护转移通道的畅通!”
“上将,这... 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作战参谋小林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声音发飘,
“放弃防线,意味着把江苏、浙江、福建这三个沿海大省让给异兽,那里有多少工厂和农田啊!万一它们趁机大规模涌入内陆,顺着长江、珠江往上冲,后果不堪设想啊!”
“冒险?”
周上将突然提高音量,指挥棒在地图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我们现在已经没有不冒险的选择了!
你看电子屏上的实时数据,这些两栖异兽能在陆地上连续奔跑八小时,速度比我们的卡车还快,我们的防线根本挡不住它们!
与其在这里做无谓的牺牲,让士兵们像割麦子似的被放倒,不如把力量集中起来,护住转移的群众。
只要人还在,工厂可以重建,农田可以重耕,土地总有收回来的一天;
可要是人没了,再多的土地也只能喂怪物!”
他看向李中将,目光锐利如刀:
“李中将,你立刻组织东部沿海的部队后撤,
按转移路线分段布防,每五十公里设置一个临时防御点,
用反坦克导弹和迫击炮构成交叉火力,延缓异兽的追击速度,
但记住,不要恋战,弹药打光就撤,以掩护群众为首要目标。”
“是!”
李中将立正敬礼,右手砸在左胸发出沉闷的声响,尽管眼底还带着一丝不舍 ——
那片防线是他亲手布防的,每个碉堡的位置都刻在心里,但他清楚,这是目前唯一正确的决定,
“我会让各部队交替掩护撤退,确保不留一个掉队的士兵!”
“还有,”
周上将补充道,指尖点在地图上的军火库标记,
“通知所有军火库,把能带走的武器弹药全部带走,155 毫米以上的重炮拆成零件运,带不走的就做好销毁准备,用塑性炸药把仓库炸塌,绝不能留给异兽!
另外,让工程部队在撤退的路上设置障碍,挖三米深的反坦克壕,炸断跨江大桥时留半幅桥面当障碍,在隧道里灌注混凝土,尽一切可能给异兽的追击制造麻烦。”
命令通过加密电波迅速传达下去,沿海的各个防御阵地像被唤醒的蜂巢。
在宁波的高射炮阵地上,士兵们正用扳手拆卸炮管,汗珠砸在滚烫的钢铁上蒸发成白雾;
杭州湾的工程兵驾驶着挖掘机,履带碾过龟裂的路面,挖出的深沟里很快积满雨水,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
温州的爆破手在瓯江大桥的桥墩里安装炸药,导线像一条条毒蛇,
缠绕在裸露的钢筋上,引信末端的计时器正跳动着红色的数字。
在一处即将被放弃的防御工事里,老兵王强正和战友们一起拆卸高射炮的瞄准镜,
他的军装上沾着油污,迷彩服的肘部磨出了洞。
远处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异兽群像移动的乌云,
隐约能听到它们嘶哑的咆哮,声波震得工事顶上的尘土簌簌往下掉。
“真没想到,咱们守了这么久的地方,最后还是要放弃。”
他把瞄准镜塞进防震箱,手指在冰凉的镜片上摩挲 ——
这挺炮是他亲手调校的,去年演习时还拿过精度奖。
旁边的年轻士兵小李咬着牙,用力拧着炮管上的固定螺栓,
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强哥,别多想了。
上将说了,只要人在,以后肯定能打回来。
咱们现在的任务,就是把老百姓安全送到星门谷,
等咱们带着曙光大陆的厉害家伙回来,非得把这些怪物一锅端了不可!”
王强点了点头,将拆卸下来的零件装进防水箱,
箱子上的 “请勿倒置” 标识被他拍得啪啪响:“你说得对。走,动作快点,刚才通讯器里说,那些两栖怪物已经过了飞云江,离咱们不到十公里了。”
随着部队的后撤,原本绵延数千公里的海岸线防线,像一条被逐渐收回的绳索,不断向内收缩。
在防线的后方,转移的群众正沿着公路和铁路,源源不断地向内陆涌去,高速公路上的车流一眼望不到头,像迁徙的角马群;
铁路轨道上,一列列绿皮火车首尾相接,车窗里挤满了探出的脑袋,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茫然,却又带着一丝对生的渴望。
周上将站在指挥中心的天台上,风掀起他的将官服下摆,像一面褪色的旗帜。
远处的海岸线方向,隐约传来沉闷的爆炸声,那是防御工事在自毁,浓烟在铅灰色的天空中竖起一道道黑柱。
他低头看向下方涌动的人潮,他们背着行囊,牵着孩子,沿着预设的路线缓缓移动,像一条顽强的河流。
“通知下去,”
周上将对着领口的麦克风说道,声音在风声中格外清晰,
“让后续部队加快转移速度,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
根据卫星监测,马里亚纳海沟的能量反应又增强了,恐怕还有更大的家伙要出来。”
天台上的探照灯突然转向东方,光柱刺破雨幕,照亮了远方正在逼近的阴影。
周上将的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金属的凉意透过布料传来,像一种无声的誓言。
收缩不是投降,撤退是为了更好地回来,只要这股人流能抵达星门谷,龙国就还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