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三爷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变得铁青。
他虽未起身,但放在膝盖上的手已经悄然握紧,指节发白,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
陈满仓,是他盐帮当年在码头风云中的刺头!
虽然时过境迁,双方都洗白转行,但这刻骨的梁子,从未真正解开!
“住手!”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在千钧一发之际响起!
明朗如同猎豹般猛地蹿出,毫不犹豫地横身插在了陈满仓和光头一只耳、刀疤脸之间!
他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挡住杀气腾腾的盐帮双煞,后背完全暴露在对方可能暴起的攻击下!
“一只耳!刀疤!把家伙收起来!” 明朗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急切,目光死死盯着两人按在腰间的手:“这里是江州国际联合化工!不是码头!更不是你们解决私人恩怨的地方!”
他猛地转头,看向同样脸色阴沉、随时可能爆发的江三爷,语气急促而恳切:“师傅!陈大哥是我请来的朋友!看在徒弟的面子上,今天绝对不能动手!”
明朗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一边是授业传技、关键时刻提供庇护的江湖师傅和他手下悍不畏死的打手;
一边是股票市场的好友陈满仓!
这两边若是真在这里火并起来,别说厂子,他自己第一个遭殃!
更会彻底葬送对抗外资的希望!
“朋友?”江三爷缓缓站起身,精瘦的身躯带来强大的压迫感。
他盯着被明朗护在身后的陈满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讥诮的弧度,声音如同磨砂纸摩擦般刺耳:“明小子,你认他当朋友?你知不知道,你这位‘好朋友’的满仓物流,干的是什么勾当?!”
他猛地抬手,食指如同标枪般狠狠戳向陈满仓的鼻子,厉声喝道:“陈满仓!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你满仓物流的车队,天天在江州跑的是什么货?!运的是谁家的东西?!是宝洁的洗衣粉!是联合利华的洗发水!是尤妮佳的卫生巾!是那些要把我们江州国际联合化工,要把明小子他们这些本地企业往死里整的外资洋垃圾!”
江三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愤怒,在办公室里炸响:“你他妈的不帮着自家人也就罢了!你还在帮鬼子运枪运炮来打自己人!你更他娘的混蛋的是,老子听说,你把五里坪那个大仓库,也租给了那帮东洋鬼子尤妮佳!给他们当据点,存放那些狗屁苏菲卫生巾!用来打压我们的‘蜜语时光’!陈满仓!你他妈的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汉奸!走狗!帮着外人吸我们江州人血的王八蛋!”
五里坪仓库!这个事明朗自然是清楚的,当初也是陈满仓不知道的情况下陈租出去的。
陈满仓被江三爷指着鼻子痛骂,脸色由青转红,再由红转黑,额头上青筋暴跳。
他猛地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明朗(力道之大让明朗一个趔趄),向前一步,毫不畏惧地与江三爷针锋相对,声音同样如同炸雷:“江老三!你少他妈在这里放屁充大个!装什么忧国忧民!我陈满仓开的是物流公司!是正经生意!客户给钱,我运货!天经地义!谁的东西不是运?难道只运你盐帮的走私货不成?!”
他脸上充满了鄙夷和不屑,指着江三爷的鼻子反唇相讥:“倒是你!江老三!你还有脸说老子?你和你那狗屁盐帮,当年在码头上干的什么勾当?欺行霸市!强收保护费!压榨码头工人血汗钱!多少老实巴交的工人被你们逼得走投无路?!多少正经商船被你们敲骨吸髓?!你们就是趴在江州老百姓身上的蚂蟥!是社会的毒瘤!是见不得光的老鼠!现在披张人皮,装起正经人来了?我呸!老子运外资的货,是堂堂正正做生意!总比你这种靠吸人血发家的黑社会强一万倍!”
“你他妈找死!”光头一只耳和刀疤脸瞬间暴怒,腰间寒光一闪,两把锋利的开山刀赫然出鞘!
刀尖直指陈满仓!
办公室内寒光闪烁,杀气冲天!
“都给我住手!” 明朗不顾一切地再次扑到双方中间,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焦急而撕裂!
他双眼赤红,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目光在暴怒的江三爷、杀气腾腾的双煞以及同样怒火中烧、毫不退让的陈满仓脸上扫过。
“够了!!” 他嘶吼着,声音带着一种穿透混乱的力量:“吵!吵能解决问题吗?!砍!砍死一个就能让外资滚出江州吗?!”
他猛地指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指向那些象征着外资高楼的冰冷剪影:
“看看外面!外资巨头正等着看我们的笑话!等着我们内讧!等着我们自相残杀!他们巴不得江州自己人先打起来!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
明朗的声音带着一种痛彻心扉的悲愤:
“三爷!师傅!您骂陈大哥帮外资运货,租仓库,是戳我们的心窝子!没错!我们是被外资压得喘不过气!我们做梦都想把他们的货赶出江州!但是,靠骂,靠砍,能把他们的货船赶走吗?能把他们的仓库烧掉吗?不能!只会让他们看我们的笑话,让黄书记看我们的无能!”
他又猛地转向陈满仓,眼神锐利如刀:
“陈哥!你说你做生意天经地义!没错!生意是生意!但生意之上,还有道义!还有乡情!五里坪仓库,你租给谁,是你的自由!但你想过没有?你租给尤妮佳一天,他们的苏菲就能更快、更便宜地铺满江州,就能多压榨我们‘蜜语时光’一天的生存空间!就能让厂里那些等着工资养家糊口的女工们,多提心吊胆一天!这是生意,但这生意,是在喝我们江州自己人的血!”
明朗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却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今天,你们两位,一位是我敬重的师傅,一位是我信赖的朋友!你们之间的恩怨,我明朗无权评判!但是,现在!在江州国际联合化工这栋破楼里,在我们被外资逼得快要活不下去的当口!我恳请你们!放下旧怨!哪怕只是暂时的!”
他双手抱拳,对着江三爷和陈满仓,深深一揖,腰弯到了极致:“师傅!陈哥!江州国际联合化工,上千号工人,上千个家庭,眼巴巴地看着我们!黄书记把地铁广告都押上了,就为了给我们争一口气!现在,高原俊一那个鬼子头子就住在江景酒店顶层,等着看我们自乱阵脚!等着看我们完蛋!”
办公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和光头一只耳、刀疤脸手中钢刀反射出的冰冷寒光。
江三爷和陈满仓如同两头发怒对峙的雄狮,眼神在空中激烈碰撞,火花四溅。
旧恨新仇,江湖道义,乡土情结,利益纠葛……无数种情绪在他们胸中翻腾。
陈满仓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他看着明朗深深弯下的腰,看着他眼中那份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恳切与绝望,又瞥了一眼江三爷那依旧阴沉如水的脸。
最终,他猛地一跺脚,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如同发泄胸中块垒。
“操!” 他低吼一声,猛地转身,不再看江三爷,而是对着明朗,声音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嘶哑和最终的决定:“明老弟!就冲你这份为厂子拼命的劲儿!这梁子先放下!”
他猛地回头,凶狠地瞪着江三爷:“江老三!老子不是怕你!是给明小子面子!是给江州上千号工人面子!咱们之间的账,以后慢慢算!”
江三爷死死盯着陈满仓,又看看腰弯得几乎要折断的明朗,紧绷的脸部线条微微抽动。
他忽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猛地一甩手:“哼!陈满仓,你少在这里虚情假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