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巷。
刘长宁与马狗儿和马大腿抵达此处,发现与苦水巷区别不大,也是到处脏乱差,但三人都有了经验,一路询问,终于来到了写第二封“信”的人——王小六的家。
从左邻右舍处得知,王小六今年十三岁,是个极其孝顺的孩子,阿爷是个行商,本来家资颇丰,但在王小六六岁那年,一去不归,也不知是路上被强人害了性命,还是抛妻弃子,总之王小六从此成了没阿爷的孩子。
靠着阿姆林氏帮人打零工做些针头线尾的活计,总算把王小六拉扯到这般大,前几日林氏出去淋了雨回来就病倒了,王小六为了给母亲看病抓药,竟跑去了码头帮人扛重物挣钱,但他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哪能比得上那些吃这碗饭的力工,不但没人要,甚至还被逗弄了一番,弄得灰头土脸。
好容易找到了愿意要他的一家商行,但是工钱只肯给一小半,别的力工是一日20文钱,他只有5文钱,还不给饭。
从没干过重体力活的王小六昨日一瘸一拐回了家,方知是脚被压伤了,如今对于这个苦难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母子二人若是没有接济,怕是撑不过多久了。
刘长宁听后心里颇不是滋味,叫住一个人,帮忙领到了王小六家里。
“小六,小六在吗?有贵客找。”领路的是一个中年汉子,黑瘦黑瘦的,也是看出刘长宁三人不同寻常,这才自告奋勇喊人。
“咿呀~~”破旧的木门被推开,一个只有十岁出头的孩子走了出来,一瘸一拐,身上披了件破棉袄,也不知道是谁的,大得能将他的膝盖都遮住,但也正因此,保暖效果更佳。
“是黑牛叔,有什么事吗?”王小六在屋内没听清楚外面的叫喊,首先看到了最前面的中年汉子,他个子小,被挡住了视线,看不到他身后的人。
“呵呵,小六,有贵人来,是找你的。”中年汉子黑牛笑呵呵地让开了身形,露出了身后的刘长宁三人。
王小六立即双眼圆睁,直勾勾地看着刘长宁,然后反应过来,直接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小人王小六,叩见县令老爷。”
“县令老爷?”一旁的黑牛听得一怔,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连忙也跪下叩头,“小人不知是县令老爷当面,恕罪,恕罪。”
“不知者不罪,请起。”刘长宁示意两人起来。
王小六明显带着激动,他早上刚投了书,结果现在县令老爷就来了,他又不笨,自然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黑牛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县令老爷来清水巷这种腌臜之处,并且找的是小六,也不知小六是撞了什么彩如何识得县令老爷的。
“王小六,你阿姆呢?”虽然有左邻右舍的说辞,刘长宁已经信了九成九,但流程还是要走一走。
“阿姆如今卧病在床。”王小六似乎猜到了什么,“大人若是不信,可以跟小人进去,只是屋内有腌臜气,怕污了大人眼睛。”
“本官也非什么贵人,你领路就是。”刘长宁道。
“是。”王小六披着破棉袄在前面领路,刘长宁和马狗儿马大腿跟在后面,黑牛站在门前犹豫了一下,咬咬牙也跟了进去。
屋内空间并不大,王小六的阿姆林氏就躺在里屋的一张床上,房内昏暗,门窗紧闭,只能隐约看出大致的环境,刘长宁没有什么洁癖,伸手在女人的额头上碰了碰,只觉得一阵滚烫袭来。
这时,他心中再没有任何怀疑,叫过了跟在后面进来的黑牛:“烦请你去叫一个郎中来,就说本官在这里。”
“是,是……”黑牛见县令老爷吩咐自己,立即像捡到了金子般,兴冲冲地跑出去请郎中了。
“多谢县令老爷,多谢县令老爷……”王小六跪在地上扣头不止。
刘长宁叫马狗儿将他扶起来:“不必如此,你有如此孝心,上天不会薄待于你。”
“是县令老爷对小人好,小人知道。”王小六明显不信什么命运,或许在他阿姆生病他祈求上苍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对上天不抱期望了。
“嘿嘿,你小子倒也懂得感恩。”马狗儿在一旁嘿嘿而笑。
“我看过你写的信了,你如何识字的?”王小六家徒四壁,又不像是金旻诗书传家,对于他这样的小孩子来说,识字是非常难得的。
“阿爷曾经教过小人识字,只是小人几乎快忘光了,若不是碰巧见到大人,小人也想不到别的办法了。”王小六毫不隐瞒地交代。
“唔。”刘长宁点了点头,难怪王小六会在信中直接跟他要钱了,这大概是他最后的希望了,所以哪怕觉得希望渺茫,也要努力一试。
还好知道的人是自己,换了其它的县官,估计直接把王小六锁拿到县衙就是一顿“杀威棒”了。
没多久,黑牛就把郎中带了来。
那是一个满头白发足有六七十岁的老郎中,身边跟着一个背药箱的童子。
“董博士,这位就是县令大人了。”黑牛一进门,就朝刘长宁行起了礼。
老郎中仔细看了看刘长宁,心中颇有几分迟疑,他没见过新任县宰,但黑牛他是认识的,绝对不敢在这种事上欺骗他,于是也跪下道:“董慈见过县宰大人。”
“些许俗礼就免了,先看看这位病患如何了。”刘长宁摆了摆手,让他先去看躺在床上的林氏。
“是。”老郎中不敢怠慢,来到床前,拿出自己专门的诊脉工具,就开始查看起来。
他行医几十年,经验非常丰富,很快得出了结论:“县宰大人请放宽心,只是偶感风寒,吃两剂伤寒药就能痊愈。”
“好,那就有劳博士了。”刘长宁听后也松了口气,原来只是普通的感冒,只要不是什么其它的疑难杂症就好。
老郎中当即给林氏开药,因为县令当面,他开完药后,直接从药箱里取了药和煎锅,就吩咐随行的童子去煎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