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后,国防大学教研部专属涉密教学楼笼罩在一片庄严肃穆的氛围之中。
通体灰调的楼宇墙面低调厚重,四周岗哨林立。
荷枪实弹的卫兵身姿挺拔伫立在楼道出入口。
眼神锐利,时刻警惕着周遭动静。
整条走廊静谧得落针可闻,脚下铺设的静音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墙壁两侧每隔数米便悬挂着鲜红的保密警示标识。
涉密区域、严禁无关人员入内、禁止私自录音录像的字样格外醒目。
走廊拐角处安置着身份核验门禁系统。
唯有持有专班专属涉密通行证件的人员。
才能刷卡进入内层教学区域,层层设防,等级森严,将外界一切干扰彻底隔绝在外。
绝密战略研讨专班今天还有其他的学院,是从其他学院专程过来参加研讨课的。
这里的闭门研讨教室位于教学楼顶层最内侧。
整间教室全程封闭管控,厚重的遮光保密隔离帘从房顶垂落。
严严实实地遮住了所有窗户,隔绝外界视线与声响。
教室内布局规整肃穆,长条形实木会议桌依次排开。
桌面上整齐码放着红头涉密文件、战区全域态势沙盘、军用专用电子研判终端。
每一份资料边角都盖着红色绝密标识。
处处透着不容僭越的保密规格与军政威严。
参会学员清一色都是从五大战区、各大陆军集团军精挑细选出来的中坚骨干。
最低都是副师职级,大半已是正师实职,个个身经百战,履历厚重得足以压垮常人。
这群军旅老将常年扎根指挥岗位,历经演习驻训、边境维稳、战备布防等各类重大任务。
眉宇间自带久经沙场的沉稳凌厉。
年纪大多卡在四十五岁往上,鬓角隐约染着风霜。
唯独易扬是全场特例。
三十的年纪,一身笔挺常服戎装,肩章星徽利落耀眼。
端坐在学员队列中段位置,脊背挺得笔直如松。
军容一丝不苟,发丝梳理得整整齐齐,没有半分随意。
甚至为了显老,他专门梳了个大背头。
但还是遮不住他耀眼的颜值。
反而这个龙须背头更加的帅气了。
他神色淡然沉静,目光平和地落在前方沙盘之上。
不刻意张望周遭,也不故作张扬,周身自带着一种远超年龄的沉稳气度。
自落座那一刻起,周遭若有若无的目光便时不时落在易扬身上。
隐晦又直白。
交织成一片无声的打量。
坐在斜后方的一位北方战区老牌正师干部,端着水杯抿了一口,眼神暗暗打量着易扬。
压低声音跟身旁同僚低声嘀咕。
“真是后生可畏啊,三十就坐到咱们这个绝密专班里头。”
“跟咱们这群老家伙同堂研学,放眼全军,这都是独一份了。”
身旁另一位来自中部战区的副师干部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
“何止是进专班,人家早就敲定全军将官预选核心梯队了。”
“同年龄段稳居头名,妥妥的重点栽培对象。”
“咱们熬了二三十年才走到正师岗位。”
“他年纪轻轻起步就甩开咱们十几年,换谁心里都得掂量掂量。”
“说实话,心里难免有点不服气。”
侧边一位资历颇深的老团长出身的师级干部眉头微蹙,低声感慨。
“年纪太轻,基层历练固然有,但战略眼界、全局谋划这种东西,是靠岁月和阅历堆出来的。”
“真有匹配将官的本事,还是只是靠着高层看重、破格铺路,还真不好说。”
几人压低声音小声交谈。
话语里有观望,有暗自比较。
有几分职场军旅常态下的不服气。
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酸涩与微妙落差。
谁都清楚,军旅仕途层级森严,资历、军功、阅历向来是晋升硬门槛。
易扬以而立之年走到这一步,太过破格,难免引来众人私下揣测议论。
面对周遭一道道暗含打量与审视的目光。
易扬仿若未曾察觉,依旧安坐原位,神色从容淡然。
既没有年轻人被瞩目时的局促。
也没有身居高位后的傲气,只是静静端坐,眼底沉静无波。
仿佛外界所有议论与打量,都与他无关。
就在教室里微妙的氛围悄然蔓延之际。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沉稳有度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却自带一股厚重气场。
片刻后,李崇山身着制式戎装。
肩章将官星徽熠熠生辉,步履沉稳从容地推门走进教室。
作为本次绝密战略研讨专班的牵头授课教授。
同时也是全军战略研究领域的权威专家。
他往讲台前静静一站,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每一位学员。
气场内敛深沉,不怒自威,无需言语,便自带宗师气度。
教室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学员尽数坐直身姿。
收敛了私下闲谈的心思,神色变得庄重肃穆。
李崇山站定讲台,目光环视一圈,率先开口,声音浑厚沉稳。
带着教书育人的严谨,又不失军政长辈的温和:“各位学员下午好。”
“按照国防大学绝密专班研学日程安排,今天我们开展闭门专题研讨。”
“在正式开课之前,先例行三件事:第一,清点到场人数。”
他目光扫过座位,逐一核对人数,片刻后微微颔首。
“全员到齐,无缺席、无请假,很好。”
紧接着,他神色微敛,语气郑重起来。
“第二,重申保密纪律。在座所有人都清楚,咱们专班研讨的所有内容,均属全军顶级涉密范畴。”
“涉及东部沿海战备部署、跨战区兵力机动、联合作战体系顶层规划。”
“严禁课后向外泄露只言片语,不许私自记录拍照,不许对外谈论研讨细节。”
“谁触碰保密红线,依规从严追责,绝不姑息。”
话语落地,教室内一片肃然,众人纷纷正色点头,心底愈发清楚这场研讨的分量。
“第三,强调课堂研讨规矩。”
李崇山语气稍稍放缓,却依旧严谨,“今天不搞照本宣科的空洞理论授课,摒弃书本教条。”
“只贴合当下国防现实、周边战略态势、一线战备实际展开交流。”
“人人都要发言,个个都要亮思路,不搞虚话、套话、场面话,只讲实战谋划、顶层布局、落地对策。”
“有观点直接说,有不同见解可以当堂辩论,畅所欲言,求真求实。”
三条规矩交代完毕,他稍稍停顿,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浅浅笑意。
话锋巧妙一转,目光似有意无意,径直越过众人,精准落在队列中段的易扬身上。
语气里带着几分课堂之上毫不掩饰的熟稔打趣。
“规矩说完,咱们正式进入今天的研讨主题。”
“东部沿海战备升级与跨战区兵力机动协同预案。”
“这个主题分量极重,紧贴当前近海防务压力、外部战略博弈格局。”
“直接关系到全军东部战线的防御布局与应急作战能力,值得我们沉下心深入剖析。”
李崇山双手轻搭在讲台边缘,语气随和了几分。
“在座各位,都是从各大战区、各集团军层层筛选出来的带兵骨干、一线指挥行家。”
“论基层阵地攻防、战术攻坚突破、日常带兵治军。”
“在座每一位都是身经百战的老手,实战经验丰厚,指挥功底扎实,我心里都十分清楚。”
说到这里,他刻意微微顿了顿,眼神里打趣意味更浓,径直笑着点破。
“不过啊,咱们这个班里,还藏着一位实打实的‘全军名人’。”
“昨天总部下发的将官预选核心梯队名单。”
“他稳居同年龄段第一,妥妥的明日将星,现在正是风头正盛、前途无量的时候,怕是不少人都听说过他的名字。”
话音落下的瞬间,教室里骤然一静。
易扬心里猛的一震。
不是哥们…你昨天刚说让我别太高调。
今天你就帮我这么高调!
我用你帮我啊!我自己不会高调啊!
不过李教授这么说,想必大家也都知道这个消息。
只不过他官方认证一下罢了。
原本低声凝神的学员们,目光齐刷刷如同受到牵引一般
瞬间全部聚到易扬身上,一道道视线交织汇聚,落在他挺拔的身影上。
有人面露讶异,没想到教授会当众直接点名提及此事。
有人神色了然,早就知晓易扬的分量,此刻只觉情理之中。
还有几位年纪偏大、资历极深的师级老干部。
眉头微不可察地轻轻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不自在。
在他们看来,课堂之上理应一视同仁。
李崇山作为专班首席教授,当众这般调侃偏爱一名年轻学员,未免太过刻意。
难免有偏心提携之嫌。
也让众人心里越发觉得易扬是靠着人情人脉一路破格提拔。
众目睽睽之下,易扬脸上依旧波澜不惊。
情商十足,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没有立刻抬头迎合,也没有局促低头回避。
只是依旧端正端坐,神色沉稳淡然。
眼底平静无波,既没有半分年轻人被当众夸赞的张扬自得。
也没有刻意故作谦卑、过分拘谨讨好,沉稳内敛,气度尽显。
李崇山将他这份镇定自若的模样尽收眼底,心底暗自满意。
随即继续笑着开口,语气随意得如同师徒私下在宿舍唠嗑闲谈一般。
半点不避讳在场所有人,全然一副亦师亦友的亲近姿态。
“易扬,我这话没说错吧?”
李崇山含笑看着他,语气带着熟稔的调侃。
“昨天深夜,你应该接到马宝川军长的私人致电,专门给你交底将官预选后续培养规划。”
“之后你又特意跑到我宿舍,跟我促膝长谈半宿。”
“从东部地缘格局聊到战区联动布局,从基层旅级作战聊到全军战略防御。”
“心里早就对今天的研讨主题有成熟想法了,是不是?”
这话一出,教室里又是一阵微妙的骚动。
易扬也明白了点儿。
众人心里瞬间了然。
原来易扬不光被总部重点看重。
跟战区高层马军长、还有专班首席教授李崇山私下交情都这般深厚。
这层人脉关系,远比众人想象的还要深。
李崇山笑着摆了摆手,不给易扬回避的机会,径直点名。
“别坐着藏拙,也别跟我来那套谦虚客套的场面话。”
“咱们专班课堂,凭真本事说话,不玩虚的。”
“今天这堂课,就由你先来打头阵,率先上台亮一亮你的战略思路、布局考量。”
“也让在座各位老前辈、老同行好好听一听,咱们全军最年轻的将官后备苗子,真实的战略格局、指挥眼界,到底处在什么层次。”
教室里当即响起几声低低的附和声,气氛变得愈发微妙。
众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念头,个个坐直身子。
眼神紧紧盯着易扬,都想看看他接下来的表现。
有人抱着观望看热闹的心态,有人带着暗自质疑的心思。
都想验证一下,这个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入选将官预选的后生。
是不是只会靠着高层铺路、人脉加持。
到底有没有实打实的真东西,撑得起这份破格提拔的荣光。
易扬见状,心中了然。
知道此刻再推脱反而显得小家子气。
也辜负了李崇山有意给他当众立威、用实力服众的一番苦心。
他从容不迫地缓缓起身,身姿挺拔如松。
对着全场学员微微颔首致意,礼数周全,不卑不亢。
随即开口,声音沉稳清亮,语调平和有度,不高不低。
穿透力极强,刚好清晰传遍整个封闭教室,每一个字都落在众人耳中。
“李教授您就别当众拿我开玩笑了,再这么打趣,我都有点坐不住了。”
一句轻松的玩笑开场,瞬间化解了被当众点名推到风口浪尖的尴尬。
他语气谦逊又不失从容,继续笑着说道。
“昨天夜里专程到您宿舍求教,本来是想着趁着私下机会,多向您偷学几分战略布局、顶层谋划的真本事,好好补一补自己眼界上的短板。”
“没想到倒好,被您连夜当场‘摸底考试’,把我心里那点粗浅想法盘问了个底朝天。”
“这才隔了一夜,今天课堂上您又直接把我推出来率先发言,等于把我架在了台上。”
“我这真是想躲也躲不过去,只能硬着头皮献丑了。”
话音刚落,教室里当即响起几声低低的轻笑。
原本紧绷微妙的氛围瞬间松弛了不少。
那份暗含审视与对立的凝重感,一下子冲淡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