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零界官方。”
百晓生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多出了几分笃定——不再是之前那种含糊其辞、左右试探的样子，而是一种终于把底牌亮出来之后的坦然。
“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自媒体，你放心吧。
是真正的、官方的、有编制的《零界》项目组。
我跟你这么说吧，他们昨天就有人看了你们所有的直播，连夜找我们剪了一版粗剪出来，觉得那个效果简直爆炸，想拿到正式渠道去推广。
你也知道，‘零界’才开服一个月，还有很多玩家还没有进来，官方那边正愁没有好的宣传素材呢。”
电话那头传来百晓生轻轻吸了一口气的声音，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等待林晨的反应。
最后后特意补了一句：“当然，他们是付钱的。”
林晨没有立刻回答，他需要去消化这些信息。
整个人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手肘撑着冰凉的金属扶手，手机贴在耳边。
暖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干燥的气息，吹得他衣领轻轻翻动。
他转过身，透过阳台的推拉玻璃门看向屋内——隐隐能看到撑着站起来的秦可然正在灶台前忙碌，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白色的水蒸气升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轮廓。
萌小花在一旁帮忙拿碗筷，两个人配合默契，像是已经一起生活了很久。
厨房里传来油花溅开的滋滋声，混着葱花的香气，从门缝里挤出来，在阳台上弥漫开来。
“多少钱？”：林晨问。
不管如何，这才是他真正在意的东西。
什么官方不官方、渠道不渠道，那些都是虚的，只有落到口袋里的数字是实的。
在这个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他早就明白一个道理——所有看起来美好的承诺，如果没有真金白银在后面撑着，那就是一张随时可以被撕碎的废纸。
百晓生的笑声从听筒里传来，只是带着一丝不太自然的干涩：“那个……官方嘛，你懂的——钱自然是不多。”
“不多是多少？”
面对林晨的连续追问，百晓生又沉默了片刻。
电话那头传来手指敲击桌面的细微声响，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像是在给自己打拍子，又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来缓解某种说不出口的尴尬。
“二十万。”
他终于报出了这个数字。
紧接着，他几乎是不带停顿地补充道：“但你要知道，这可是官方渠道的推广啊！
全国几千万玩家都能看到，这种曝光度，平时你花一百万都买不来。
我跟你说，这已经不单单是钱的问题了，这是——”
“二十万？”
这个数字从林晨耳边飘过的时候，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头。
不是因为嫌少，而是这个数字和“官方”两个字放在一起，怎么看都有点不太般配。
官方出手，就这？
林晨在心里默默掂量了一下这个数字的分量，然后把它和自己将要付出的东西放在天平两端比了比——自己的游戏画面、自己的肖像权、自己团队的名字，全部要被推到全国几千万玩家面前，当那个最显眼的靶子。
而换来的，是二十万。
聊天再次陷入了沉默。
听筒里只剩下百晓生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林晨在这短暂的沉默中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他也明白了为什么百晓生会对这件事如此上心——一个靠着在论坛上发帖、在游戏里倒卖消息维生的组织，如果能牵上官方这条线，那前途简直就是一片光明。
从地下转到地上，从灰色地带走进阳光之下，这种跨越对于百晓生来说，恐怕比那二十万块钱要重要得多。
可是，如果自己不愿意提供视频素材，百晓生也没办法直接给官方。
合同已经签了，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一旦私自把素材给别人，那就是违约。
违约金虽然不算天文数字，但也够让人肉疼一阵子了。
所以百晓生现在的处境其实很微妙——他需要林晨他们来当跳板，一飞冲天；但同时他又不能饶过林晨他们，只能好言好语地商量着来。
在这个圈子里，没有谁是纯粹来做慈善的。
林晨很早就明白这个道理。
每个人的笑脸背后都藏着各自的算盘，每一次握手言欢的背后都是利益的交换和平衡。
百晓生需要他们来牵上官方这条线，而他们也同样需要百晓生的渠道和人脉。
没有百晓生的推广，他们的视频可能永远只能在小圈子里传播，永远不可能被官方注意到。
互利共赢，各取所需——这才是成年人世界里的游戏规则。
但这中间有一个问题，一个让林晨不得不谨慎对待的问题。
那就是，一旦官方拿他们的视频来做宣传，虽然能给他们带来巨大的曝光度，却也会把他们推到所有观众面前。
到时候，每一个看过视频的玩家都会知道他们的Id、他们的长相、他们的打法风格。
他们会成为《零界》这个游戏里最引人注目的一群人。
而引人注目这种事，从来都是一把双刃剑。
“不知道百晓先生听没听说过一句老话。”
沉默了片刻之后，林晨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很轻，但那种轻里带着一种让人没办法忽略的分量。
百晓生在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
“哦？愿闻其详！”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表现出来的好奇，但林晨能听出来，那里面其实藏着几分紧张。
百晓生大概已经猜到了林晨要说什么，只是他不愿意往那个方向去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