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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渊狱内部,并非想象中纯粹的黑暗。

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尘微石,忽明忽灭,与天道大阵的韵动呼应。

它们在抽取生机!

每呼吸一次,都能感觉寿命在被缓慢剥夺。

台阶无穷无尽地向下延伸。

脚步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单调而空洞。

就在我转过一个弯时,前方的微光里,映出两个人的身影。

张玄甲,以及垂首站在他身侧的沈默。

张玄甲还是那副阴鸷的模样,只是眼神里少了往日的咄咄逼人,多了一种近乎玩味的浅笑。

沈默的头垂得更低,身体微微绷紧,几乎不敢看我。

“江主簿,好魄力。”

张玄甲的声音格外清晰,“这条路,可不是谁都有胆子走到底的。在下佩服!”

我脚步未停,目光掠过沈默,最后落在张玄甲脸上:

“张主簿在此,是掌司另有吩咐,还是……想亲眼确认什么?”

“吩咐?不敢。”

张玄甲侧身让开道路,“只是奉掌司之命,带人来熟悉一下流程。毕竟,日后这等‘要务’,或许也需要有人分担。”

他瞥了一眼沈默。

沈默的肩膀微微的颤抖了一下。

我没再说话,从他们身边走过。

终于,来到了最后一个台阶前。

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却又更加令人窒息。

这里不再是狭窄的甬道,而是一个半球形的洞窟。

中央是一个悬浮的、由无数能量锁链交织而成的牢笼。

牢笼底部,连接着九根粗大的暗金色管道。

这些管道脉动着。

每一次脉动,都能看到极其微弱的光点从牢笼中被强行抽离,汇入管道,消失在地底更深处。

这不是简单的关押。

这是消化。

是在利用这牢笼本身,配合整个镇渊狱的阵法,持续不断地抽取被囚禁者的力量、意志乃至生命本源。

确切地说——这就是为师父量身打造的坟墓。

牢笼前,站着两个人。

李观棋,以及一个我从未见过的、面白无须的老太监。

“江主簿。”

李观棋微微颔首,递过来一把钥匙,“掌司吩咐,给你一个时辰。”

那老太监则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柄短剑。

样式普通,但剑身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

“陛下恩典,”老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赐你亲手了断。用此剑,事后老奴需带回复命。”

我接过钥匙和剑。

剑很轻,但握在手里,像握着一块烧红的铁。

李观棋深深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侧身让开。

老太监则退到阴影里。

我插入钥匙,推开铁门。

……

牢房内,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

师父坐在石床边,背对着我。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灰色囚服,但浆洗得挺括,没有一丝褶皱。

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髻,用一根削磨光滑的木枝固定。

甚至,空气里还浮动着一丝极淡的、清苦的皂角味道。

一切都不像一个等死的人。

倒像一位准备远行的老者,从容地整理好了行囊。

我喉咙发紧,声音干涩:“师父,我来……送您上路。”

师父没有回头。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空无一物的石壁,仿佛那上面镌刻着常人看不见的星图。

“您……”我艰难地开口,“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师父终于动了,他缓缓地转过身。

他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澈、明亮。

甚至多了一份卸下所有重担后的释然。

他看着我,目光平静地落在我手中的短剑上。

“小白,”他开口,“还记得我第一次教你剑法吗?”

我点了点头,哑声道:“记得。您说,握剑。”

师父摇了摇头。

“不。”他说,“是松手。”

我怔住。

“我让你握住木剑,站了三个时辰。你手臂抖得不行,却死撑着不敢放。”

师父像回忆起了某个久远而有趣的画面,“最后你实在撑不住,剑掉了。我告诉你,剑术的第一课,不是如何握紧,而是知道何时……松手。”

“你现在,”他轻轻地说,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握着一把很重的剑。”

“松手吧。”

松手吧。

这三个字,不是劝慰,不是哀求。

是开示。

是斩断。

他在教我。

教我如何“杀”他。

不是技巧,是心境。

这一刻,我如遭雷击,猛然意识到,他不是在配合我,他是真的在求死。

星辰洒向人间时,他就已给自己判了死刑。

来京城,入天罗地网,不是抗争的尾声。

是成全的开端。

用他的死,焊死我“叛徒”的铁冠。

用他的死,斩断我回头看的可能。

用他的死,作最后一子,填进棋枰,换我这颗孤子……过河。

我那绞尽脑汁的偷天换日,我那视若珍宝的险中求活……

在他这平静的、早已写好的终局面前。

像个笑话。

可我做不到!

喉头涌上腥甜,又被我狠狠咽下。

握着剑的手颤抖得几乎无法控制。

“我……”我的声音哽咽,“我松不了。”

师父笑了。

那笑容很淡,“那就握紧。”

他说,语气温和,“握紧了,刺过来。别犹豫。”

他看着我眼中翻腾的痛苦与挣扎,仿佛早已预料,又补充道:

“就像当年,我教你‘离手剑’时那样。”

那确实是我学的第一套真正的杀招。

要领古怪至极:握剑时要想象剑已脱手,刺出时要想象剑已收回。

心神不能系于剑身,力道不能滞于手腕。

心中无剑,手中无剑,唯有杀意凝练如一缕线,笔直前行。

当时不懂,只觉得玄乎。

师父说,这练的不是剑,是心。

是斩断对“工具”的依赖,对“过程”的执着,直视唯一的目的。

此刻,他旧事重提。

他在告诉我:心中无师,手中无师。忘掉我是谁,忘掉你在做什么。

只剩下那个必须完成的任务!

偷天换日或许能救他的命,但救不了“局”。

只有他的“死”,才能将这局棋走活,走到那些下棋人也预料不到的深处。

他要给我的,不是一条生路。

是一条绝路。

一条只有背负重如山的弑师之罪,才能蹚出来的、向死而生的绝路。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将所有的怯懦、不甘、委屈全部压了下去。

再睁眼时,眼底已是一片荒芜的平静。

“我明白了。”我说。

声音平稳,无波无澜。

然后,我举起了那把皇帝所赐、刻着诡异符文的短剑。

剑尖,稳稳地对准了他微微起伏的心口。

与此同时,在我的神识最深处,一道狂暴无比的意念,朝着某个沉寂的契约另一端,恶狠狠地咆哮冲去:

“紫魇!”

“给老子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