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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我抵达了雁门关。

这座雄关依旧巍峨,往来商旅车队、江湖客混在一起,构成帝国北疆门户特有的的景象。

按李戌给出的线索,我住进了一家名为老井坊”的客栈。

这里不算最高档,但胜在位置复杂,三教九流汇聚,是交换信息的灰色地带。

我要了一个房间,付了三日的房钱。

登记时,用了那个名字:“白五。”

十二年前,凉州鬼泣城,我用过这个身份。

那时还需一张银铁面具遮掩。如今,面具已无必要。

岁月和时间本身,就是最好的易容。

这张脸与当年鬼泣城的“白五爷”有几分相似,却又因风霜和沉淀截然不同。

一个曾在法外之城活跃过、被朝廷通缉的老江湖。

这很符合那些试图在雁门关外讨生活之人的普遍画像。

还有一个原因:李长风认识这个名字。

若他或他的眼线在关注关内的动向,“白五”的出现,或许能引起他的注意。

接下来的两日,我如同许多失意或避祸的江湖客一样,沉默寡言。

每日晨起,下楼,在大堂角落寻一张桌子。

点一壶最便宜的烧刀子,两碟盐水毛豆或卤豆腐干,总价不到五十文。

然后便是一坐大半天,目光低垂,似在独酌,实则在“寻找”机会。

我知道自己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一个外乡人,在这种地方,瞒不过真正的老鼻子。

果然,第三日下午,一个穿着半旧羊皮坎肩汉子,晃了过来,毫不客气地在我对面坐下。

他脸上有个刀疤。

“朋友,会武功?”他开门见山。

我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手上斟酒的动作未停。

“犯事儿了?”他凑近些,低声问。

我眉头一皱,面露戒备之色,身体也微微后仰,手看似随意地搭在了桌沿。

“别紧张,”刀疤脸笑了笑,“观察你两天了。每日一壶烧刀,两碟小菜,加起来不到五十文。一匹牙口都磨掉的老马,住得是最便宜的客房。兄弟,缺钱吧?”

我没吭声,算是默认。

在这地方,否认经济窘迫反而更可疑。

“雁门关这地界,像你这样有点本事、关内犯了事、不想被镇武司的爷们儿惦记上,跑出来讨口饭吃的人,我见多了。”

他自顾自说着,拿起空酒杯在指尖转了转,笑着道:

“光在关里耗着,坐吃山空不是办法。北边,才有活路。”

我沉默片刻,拎起酒壶给他斟了大半杯,推过去。

这是愿意听下去的姿态。

刀疤脸也不客气,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叫我牛疤子就成,雁门关里混口饭吃,专给有本事的朋友……指条明路。”

他放下杯子,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道:

“关外往北十里,乱石坡后面,有个地方叫沙棘集。那地方,正经商队不去,官府懒得管,但热闹得很。这几天,正有几支‘捡石头’的队伍在招人手,给的酬金……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又翻了一下。

不在天道体系内讨生活的五品流浪武者,跑一趟玩命的私镖也就三四十两。

他这手势,意味的酬金怕是能翻上好几个跟头。

对于“逃犯”和亡命徒来说,极具吸引力。

“捡石头?”

牛疤子嘿嘿一笑,环顾左右,确认无人留意这边,才低语道:

“就是寻摸些山里出来的‘亮晶晶的硬疙瘩’。镇武司的老爷们管那叫‘违禁矿’,逮住了要掉脑袋的。但在北边,那玩意儿……比黄金还金贵。”

我眼神闪烁,迟疑片刻,低声道:“知道了。有机会……去试试。”

“试试?”牛疤子仿佛听到了笑话,摇摇头,“兄弟,你以为是菜市场?没个引路的,你连那门都摸不着,就算摸着了,没人担保,哪支队伍敢收你这种来路不明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我面前晃了晃:“十两银子。引路费,外加给那边管事的‘孝敬’,保你进集,还能给你找个靠谱的队伍试试手。成了,这钱只是你一趟的零头;不成,就当买个教训。”

我眉头紧锁,露出为难之色,下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的旧钱袋。

牛疤子见状,眼珠转了转,摆出一副“吃亏是福”的表情:“罢了,看你也是实在人,落难到此。这样,五两!不能再少了!不过,丑话说前头,若是成了,你将来从那队里拿的酬金,得分我一成。放心,就头三个月,当是谢礼。这规矩,到哪儿都说得过去。”

我盯着他看了几息,脸上挣扎之色更浓。

牛疤子就这样盯着我,表示不会再让步。

我咬了咬牙,取出钱袋,数出了五两碎银子,又额外加了一小串铜钱,推到牛疤子面前。

“五两银子,外加这壶酒钱。”

牛疤子眼睛一亮,迅速将银钱扫入怀中,脸上笑容真诚了许多:

“痛快!白五兄弟是吧?你放心,我牛疤子在雁门关这点信誉还是有的。明日辰时,还在这里等我,带你去开开眼!”

他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拍拍我的肩膀,哼着小曲晃悠着离开了。

我缓缓坐下,重新拿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

烧刀子粗劣的辛辣感滑过喉咙。

鱼饵已下,线也握在了手里。

沙棘集,捡石头……北疆的第一张门票,算是拿到了。

……

次日一早,牛疤子果然准时出现在了老井坊门口。

我已结了房钱,拎着那个旧包裹下楼。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多余寒暄,一前一后汇入了清晨出关的人流。

查验路引腰牌时,牛疤子亮出的是一份盖着模糊商号印章的通行文书,而我只是沉默地递上那份提前准备好的“流民临时路引”。

守关士卒草草看过,挥挥手放行。

一路向北,行人渐稀。

约莫正午时分,绕过一片怪石嶙峋的乱石坡,眼前出现了一片依托着几处残破土墙和天然岩窟形成的聚集地。

这便是沙棘集。

没有规整的街道,只有歪歪扭扭、踩踏出来的小径。

简陋的兽皮帐篷、破烂的毡房、甚至几辆卸了轮子的大车便是店铺和住所。

人也是形形色色色:

有关内江湖人打扮的,有髡发左衽的草原汉子,有裹得严实只露出眼睛的神秘客。

更多的是如牛疤子这种掮客、中间人或亡命徒。

这里没有叫卖,只有低声交谈声、铜钱与手掌摩擦的窸窣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汗臭味和令人作呕的膻味。

牛疤子在这里显然有些脸面。

他带着我穿行在拥挤混乱的人流中,不时有人朝他点头。

他偶尔也停下,用极快的黑话与某人低声交谈几句,又继续前行。

穿过最喧闹的区域,来到集子边缘一处相对冷清的角落。

这里靠着岩壁搭了个地窝子似的土屋,门口挂着一块看不出颜色的脏毡子当门帘。

两个抱着膀子、眼神凶悍的汉子像门神一样杵在两侧,目光警惕地打量着我。

牛疤子示意我在外稍等,他上前,对左边那个脸上带刺青的汉子低声说了几句,又朝我这边努了努嘴。

刺青汉子眯着眼看了我片刻,掀开毡帘钻了进去。

没过多久,他重新出来,冲牛疤子点了点头,又对我冷声道:“进来。麻爷要见你。”

牛疤子拍拍我的背,低声道:“进去机灵点,麻爷问啥答啥,别隐瞒,但也别多说。”

我点了点头,深吸一口冷气,弯腰走了进去。

土屋内部比外面看起来稍大,但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腻的油灯在角落的矮桌上跳动。

一股浓烈的烟草和汗酸味扑面而来。

屋子中央一张粗糙的木桌后,坐着一个身材干瘦的老者。

脸颊深陷,眼神锐利。

缺了门牙的口中叼着一口烟锅,却没有吸。

手指笃笃地敲着眼前的桌子,敲击出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节奏。

这就是“麻爷”。

门后还有两个极微弱的呼吸声,听其吐纳,大约五品实力。

我不动声色地向前迈了几步。

呼!呼!

两个汉子骤然扑出,动作快准狠,两把弯刀,一左一右,死死抵在了我的颈间!

我脑海中瞬间闪过三种以上的反击之法,但在评估威胁后,我选择了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桌后的麻爷这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

“说。”

“谁派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