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麓山,静室。
吴尘一睁眼,天刚亮。
案上摊着三样东西:一本兽皮手札,一部青铜古书,还有一盏凉透的茶。
他伸手,把掌心按在青铜书上。
书页自己翻到第四页,一行行字从纸面上浮起来。
【白莹道纹:0枚】
【翠绿道纹:128枚】
【金阳道纹:41枚】
【九炼归一:第八次(1%)】
前八次凝练,这一行都是满格往上顶。
只有第九次,练完第八次那天就停在 1%,一停停了三个月!
“还差多少?”
门口有人问。
吴尘没答话。小敖雪抱着那个装龙粮丸的陶罐,蹲在门槛上,下巴搁在罐子沿上。
“差一样东西。”吴尘说。
“什么东西?”
敖雪眨了眨眼。
吴尘没往下说。
他伸手把那本兽皮手札翻开,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只有一行字。
九炼归一,法力化道。道非炼成,是养成。
这行字他看过几百遍,看到墨都快磨没了。
这本手札是从乾元界北域逆神宗那座藏经阁里翻出来的,纸都脆了,一碰就掉渣。
前八次凝练,每一回他都能从上面找到答案。
挖法则奇珍,借神国信仰,把神魂撕开再拼回去。
第八次他在乾元界极北的冰原底下坐了三个月,把一座上古传送阵的符文看进了骨头里。
只有第九次,手札上就这么干巴巴一句。
今天他准备把它试出来。
吴尘摊平青铜书,开始往上按道纹。
第一枚翠绿道纹按下去,书页上亮起一道绿光。
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绿光一层接一层往上叠,静室的青石地面被照成一片浅绿。
书页跟着翻,一页接一页往后走,绿光在纸上淌。
按到第五十枚,他的手停了一下。
这些道纹,是他半年里跑了十几趟挣回来的。
浮屠界的妖王,乾元界的妖将,日月神界的邪修,一枚一枚,全是拿命换的。
本来这些是留着给三柄飞剑升阶的。
现在他一枚不留,全押在这一行 1% 上。
“押了。”
他把剩下的道纹一把按上去。
一百二十八枚翠绿道纹,四十一枚金阳道纹,尽数化成流光,钻进书页!
嗡!
青铜书震了一下。
书页边角浮起一行小字。
【九炼归一,需以秩序为引】
吴尘看着这行字,忽然笑了。
他把自己身上的东西从头数了一遍。
丹药,道纹,法宝,神域。
数到最后,他想起有一样没数进去。
凡尘神域里那三十八条规矩,是他自己一条一条定下来的。
哪条河往哪边流,什么时辰起风,草长到多高。
那就是手札说的秩序。
他把《太上无尘道经》取出来,摊在青铜书旁边。
袖里乾坤的法则,一页一页摆上去。
凡尘神域那三十八条定则,逐条摆上去。
三柄飞剑的剑意,挨条摆上去。
每摆上一条,青铜书就亮一分。
摆到最后一条,整部书亮得像一块烧红的铁。
轰!!
一道白光从书页里冲出来,把他整个人罩在里头!
光柱顶穿静室的屋顶,往天上冲了三十丈,把灵麓山上空的云推开一圈。
轰的一声,整座灵麓山跟着晃了一下。
静室的青石地面裂开一道缝,屋顶两片瓦被气浪掀起来,砸在院子里。
敖雪怀里的陶罐晃了一下,她赶紧抱紧。
“道君他……”
她话没说完,光就收拢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罐子,又抬头看了一眼屋顶上那个洞,手指一直抠着罐口。
吴尘坐在光里,一动不动。
他还坐着,眼睛睁着。
法力还是那么多。
但用起来不一样了。
以前他出手,得先催一把,法力才肯动;现在念头刚起,法力已经等在指尖上了。
他动了动手指。
法力跟着指尖走,走到哪儿停在哪儿。
他抬一下手,周身三尺的空气自己让开。
他把神念往外铺开。
灵麓山方圆千里,哪片草叶上挂着露水,哪条溪底下压着石头,他心里都有数。
铺出千里,一点不见吃力。
【九炼归一:圆满】
【法力:化道(质变)】
【提示:已打下无上道基,为冲击合体境扫清壁障】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
兽皮手札上写过这四个字,原话是万古唯一。
意思很简单:这条路此前没人走通。
走通了,往后他每破一境,根基都比旁人厚一层。别人破境要闭关几十年,他把法力压满就能冲。
他吐出一口气。
这口气落在案上,把那盏凉茶的水面压出一圈纹。
“成了!”
吴尘起身,推门出去了。
院子外头是一片湖。
灵麓山的湖不大,方圆十里,十年里没人敢在湖边大声说话。
吴尘走到湖边,站住了。
敖雪抱着罐子跟在后头。
长寿从水里把脑袋伸出来,两只眼睛盯着他。
吴尘抬起右手,先对着湖边那块青石随手一拂。
袖里乾坤!
那块青石一人多高,被一股看不见的空间之力裹住,缩成一个光点,钻进他的袖口。
“收进来了。”吴尘把袖子抖了一下。
那块青石一进去,袖口没荡,山里没响,湖面连一丝风都没起。
吴尘顺手把三柄飞剑也放出来试了试。
三剑绕着他的头顶转了一圈,剑锋带出的气浪在湖面上划出一道细线,从头到尾,笔直。两侧的水纹一丝没动。
他又把手抬起来,对着湖面随手一按。
手掌离水面还有三尺。
水面先动了。
方圆十里的湖面,整片往下压了三寸!
没有浪,没有响,连一朵水花都没溅起来。
岸边的碎石被一股力道吸住,崩下去一层,哗啦一声滚进水里。
压了足足三息,湖面才轻轻回弹。
敖雪怀里的陶罐滑出去半尺,她一把抱住。
罐子里的龙粮丸滚出来七八粒,顺着坡往水里滚,她没去捡。
她抬头看着湖面,嘴张着,下巴在抖。
长寿的脖子一僵。
两只眼睛睁到最大,脑袋往水里沉,壳边那圈泥水往下抖。
“湖……湖陷下去了!”它从水里挤出半句。
“别缩啊!你看见了没有!”敖雪冲水里喊,“道君一抬手,整座湖就矮了三寸!”
“看见了!水底下那层泥都翻上来了!”
长寿把脑袋又埋下去一截,只留一对眼睛在水面上。
敖雪把罐子按在怀里,蹲下去捡滚到脚边的那几粒。
“道君!你刚才那一下,用了多少力?”
“一分。”
敖雪张着嘴,看看湖,又看看他的手。
“一分力,就能压住整座湖?!”
“第九次凝练成了。”吴尘把手收回来,“法力跟以前不一样了。”
敖雪把罐子放在地上,跑到水边蹲下来,伸手在水面上按了按。
水没动。她又按了一下,还是没动。
三个月前,他用十分力,才掀翻这片湖。
今天他用一分,湖面连浪都不敢起!
长寿在水里把头低了低,把脖子往水里缩了半尺,壳也跟着往下压。
“老龟。”敖雪凑到水边,“道君现在到什么境界了?”
长寿把脑袋从水里抬起来看了她一眼。
它见过返虚道君出手,也见过天君出手。刚才那一下,它没看懂。
它把脑袋沉回水里,半天没再冒出来。
山下的灵麓山市镇里,有人抬头往山上看了一眼。
山尖上的光比平时亮。
那人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去喊人。
半条街的人跑出来抬头看,有人腿一软,当场跪在了街面上。
“灵麓山上出什么事了!”
“山尖上那道光,把半边天都照亮了!”
摆摊的、挑担的、赶车的全站住了,挤到街口往山上看。
吴尘把手背到身后,转身看自己的院子。
【神国子民:五千三百万】
【信仰之力:可调用】
【凡尘神域:重建中(第一座山:已成)】
他把这三行数字看了一眼,没动。
“这些先留着。”
“留着做什么?”敖雪问。
“留着冲合体境。”
敖雪把罐子往怀里抱了抱,没再问。
他在湖边站了一会儿,把今天的账算了一遍。
道纹清零,换回一身化道的法力。
这笔买卖他认。
剩下的,是合体境那道门槛。
他把神念往丹田里一收。
“这就是合体境的壁障。”
薄薄一层,横在丹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