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屠界边缘，城头。
吴尘在城头上清出一块平地，把石台摆开。
两名执事站在十步外，是东华帝君派来听用的。
东华帝君还遣来一位周统领，站在吴尘左手边，肩上扛着一杆用了十年的旧枪。
“东西都在这儿了。”吴尘说。
他把袖口一抖，材料一样一样落在石台上。
妖将的本命骨一截。
三枚六劫妖王的妖丹。
十七根断角。
还有前几章收进袖里的旧料：两块从地脉里挖出来的玄铁，半截不知道什么妖兽的牙，一袋子没炼完的妖丹。
石台上一共摆了七样。
两名执事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跟着东华帝君见过不少世面，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把战利品这么堆着放的。
“这截骨是三天前长城那尊白厉级妖将的。”吴尘指了指最中间那截，“它跪进地里的时候，骨头自己裂出来的。”
“这三枚丹是六劫妖王的。”他又指了指旁边，“它们退的时候丢下的。”
“十七根断角，是它们退到百里外互相挤掉的。”
两名执事听得头皮发麻。
这些东西没有一样是白来的，全是他自己一趟一趟打回来的。
吴尘把手按在青铜书上。
书页翻开，先报账。
【金阳道纹：12】
“十二枚。”吴尘说。
他把每一件的价钱也调了出来。
【本命骨→妖神骨：金阳道纹6】
【妖丹→化神丹：金阳道纹4／枚】
【断角→镇魔枪：金阳道纹3】
“十二枚，只够买一样。”他说。
周统领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就先炼最贵的。”
“对。”吴尘说。
他把那截本命骨推到石台正中间。
其余的东西全推到边上。
“另外两样得等。”他说，“等钱到手，再买。”
两名执事听得懂这句。
他们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回去要报给东华帝君。
吴尘开始投道纹。
一枚。
两枚。
十二枚金阳道纹，一枚不剩，全按上了书页。
书页“嗡”地响了一声。
青铜书上浮起一片金光，金光卷着那截本命骨，把它托到半空。
那截骨头上原本是黑的，黑得像一块烧过头的炭。
金光一裹上去，黑色开始往下退。
先是退成暗金。
再退成淡金。
最后通体金白，亮得石台上的人都得眯眼。
“亮了！骨头亮了！”一名执事抬袖子挡着眼喊。
骨面上浮出细密的纹路，一道一道，往上盘，盘到骨头两头，又缩回去。
咚！
一声闷响从骨头里传出来。
那声音不大，听着却像有一颗心脏在骨头里跳了一下。
两名执事当场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其中一个想爬起来，撑了两下没撑住，就那么坐在那儿仰头看着那截骨头。
周统领握枪的手紧了紧，往后退了半步。
那截骨头上透出来的威压，比长城外那尊三十丈高的妖将还重。
石台四周的地面裂开了一圈细缝。
“成了！”周统领喊了一声。
“成了。”吴尘说。
远处城头下，有个执事的声音传上来，抖得不成调。
“地面……地面裂了！”
两名执事谁都没敢应声。
识海里跳出两行字。
【妖神骨（本命）：成】
【金阳道纹：12→0】
他把那截骨头握在手里。
骨头是温的，握上去像握着一块刚出炉的铁。
他没有做别的，只是随手往地上一按。
轰！
方圆百里的地面，整整齐齐陷下去一指深。
城头下那些正在集结的妖魔，离得最近的一股当场散了，剩下的掉头就跑，跑出去十几里才停下。
石台边的两个执事趴在地上，脸贴着砖，半天不敢动。
其中一个忽然喊起来。
“地陷了！整片地都陷下去了！”
“这还只是一按。”周统领说。
“嗯。”吴尘说。
他把妖神骨立在城头上，自己一屁股坐到骨头旁边。
“你不回城？”周统领问。
“不回。”吴尘说，“我钓几天鱼。”
“钓鱼？”
“钓鱼。”
周统领没听懂。
吴尘也没多解释。
那截骨头的味道顺风能传出三千里。
对浮屠界的妖魔来说，那是天上掉下来的一块肥肉。
当天夜里就来了一批。
三十几头妖魔摸到城下，为首的一头妖将刚爬上城墙，就被那截骨头的气息钉在原地，动都动不了。
周统领一枪捅穿了它的脖子！
剩下那三十几头掉头就跑，跑到十里外又舍不得，站在那儿回头看。
“它们还馋着。”周统领说。
“馋就好。”吴尘说，“馋才会来。”
周统领一脚把那条妖将的尸体踹下城去，尸体砸在城下的碎石上，远处那三十几头妖魔齐齐往后退了一截。
第一天，南边一股妖气旋涡掉头了。
第二天，西边两股掉头了。
第三天中午，北边那股最大的也掉头了。
那几股妖气旋涡，全往这个方向聚。
来了，就收。
吴尘坐在城头上，连屁股都没抬。
来一批，面板就跳一行。
城下的尸体越堆越高，周统领索性把旧枪插在城头上，空着手跳下城去杀。
一枪一个，不拖泥带水。
城头上一名执事抓着垛口往下看，手抖得抓不住砖。
“周统领这回……杀疯了！”他喊。
【击杀妖将x2，金阳道纹+5】
【击杀六劫妖王x1，金阳道纹+4】
【金阳道纹：0→21】
“涨回来了！”周统领说，“三天，二十一枚！”
这三天他是城头下的主力，右手一杆旧枪，左手一道法诀，从城头杀到城下，衣服上全是黑血。
“还多了九枚。”吴尘说。
第三天夜里，面板停在二十一枚上不再动了。
浮屠界北侧那几股妖气旋涡，一股不剩。
吴尘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该花钱了。”他说。
他把新到手的二十一枚金阳道纹分了三份。
第一份，四枚。
【化神丹x1（已服）】
他当场把丹药吞了，法力补回来半成。
识海里跳出一行字。
【法力：九成→九成五】
第二份，三枚。
【镇魔枪：成】
一杆青黑色的长枪落在石台上，枪身上刻着镇魔纹。
周统领接过那杆枪，只挥了一下。
轰！
城头那段垛口齐齐断成两截，断口平得发亮。
断掉的一截砸下城墙，砖石滚到城下，惊得下面一片妖魔往后缩。
两名执事又往后退了两步。
他们看周统领的眼神，跟三天前完全不一样了。
“我配得上它了。”周统领把枪立在身边。
“一枪！就一枪！”一名执事压着嗓子喊，“那垛口是整块青石砌的！”
“别喊了。”另一个拽了他一把，“再喊把外头的引过来。”
第三份，六枚。
又炼出两杆镇魔枪。
吴尘把这两杆枪递给周统领：“给你的两个手下。”
“谢道君。”周统领说。
识海里，最后一行数字落定。
【金阳道纹：21→8】
剩下八枚他没有动。
这八枚留着，是给下一件东西的。
这一回的账，吴尘自己也算过一遍。
十二枚投出去，零枚收回来。
三天钓上来二十一枚，花掉十三枚，剩八枚。
这道纹来得快，去得也快。
第四天早上，江海城来了一封信。
送信的是东华帝君座下的传令执事。
他从长城外头一路飞进来，落在城头上。
落地之后他先看了一眼城下那一片尸体，又看了一眼立在城头那截骨头。
他往城下多看了一眼，脸白了一下。
“三天就杀成这样！”他喊了一声。
他往后退了两步，才把信递上来。
信是江菱雪写的，只有两行。
乾元界三大圣地联名下了帖子，请他赴百年一次的论道大会。
帖子昨天送到城主府，送帖的使者没走，还在堂上等着回话。
吴尘把信看完，折起来，塞进袖口。
“圣地？”周统领凑过来问了一句。
“乾元界那三家。”吴尘说。
周统领的脸色变了变。
人族只有三位天君，那三位就是这三家的当家。
三家联名下帖子，是几十年没有过的事。
“去不去？”他问。
“去。”
吴尘站起来，把那截妖神骨从城头上拿下来。
骨头掂在手里很沉。
他把骨头横在膝上，指腹顺着骨面上那道纹路，往下摸了一遍。
摸完他把骨头收进袖里。
“城头交给你们。”他说。
“明白！”周统领回道。
吴尘从城头上下来。
城下那一片尸体还没清完，血腥味顺着风往上飘。
他走出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城头。
城头上那杆镇魔枪立在垛口边，枪尖上还挂着半丝黑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