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刻为止。
人们依旧无从知晓,梦主的计划。
【他为何执着于繁育?】
【为何要加害一位格拉默铁骑?】
【此处的梦境,又为流萤准备了什么?】
以及最重要的——【钟表匠的遗产,究竟是什么】
一个也没有得到解答。
.....
“所以,梦主究竟在谋划些什么?”
以上这些问题,化作无形的丝线,钻入了黑天鹅本就充斥着【好奇心】的体内,牵扯着她一次又一次发出询问。
啊——对于一个渴求真相,哪怕要面对虚无之海,也会毫不犹豫跃入其中的忆者来说。
明明真相就在眼前,却始终无法获取真相。
简直是世界上最恐怖的刑罚了。
“已经不重要了,我们错过了阻止他的机会”
“哪怕揪出他本人?”,砂金也忍不住发问。
他和黑天鹅一样,都感觉浑身上下有蚂蚁在爬,可大丽花偏偏是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说。
然而,这并非是大丽花非要说些谜语,只是...
大丽花摇了摇,回应道,“哪怕揪出他本人...”
说着,她隐晦的抬起头,朝黑天鹅和砂金两人身后的高处看去。
在两人眼中,大丽花似乎是注视向天空,可在大丽花的瞳孔中,却是倒映出了一道熟悉而又恐怖的身影。
【隐夜鸫】
早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
大丽花得益于身上的【律令】,发现了隐藏在阴影中的监视者。
若按常理来说,大丽花应该会快速收回眼神,随后继续讲述着谜语,用这种隐晦的方式去叙说真相。
可是...
(呵...真是无处不在呀),
在和隐夜鸫的视线碰撞后,大丽花的嘴角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瞧啊——
当确定被监视后,她反倒抛却了顾忌,直接讲述起了【梦主的秘密】
“从一开始,他就不存在于【任何地方。因为,自他尝试融入梦境时,他就将自身化为了四条【太初律令】”
【律令·其一】——【11:15】神明赐予我们天火,也赐予我们神圣的磨难。便令它们存在吧,你我皆属凡人,生来便要去爱,去受痛苦。
“第一条律令,他作为临别赠礼,施予知更鸟,点拨她走上【同谐】”
随着大丽花的叙说,在隐夜鸫的身边,恰时的浮现出两道文字——【命途】与【赠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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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鸫】【隐夜鸫】
对于出现在高墙上,偷偷窥视着三人的飞鸟,大丽花和星期日分别给出了两种不同的称呼。
“在原初梦境中,大丽花将梦主的化身,称之为【乌鸫】”
“而在面对砂金的审判中,星期日则将其称之为【隐夜鸫】”
或许这只是单纯的两个别称。
但是,对于歌德而言,他更倾向于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
是的,状态。
在古老的希腊神话中,乌鸫被视作【智慧和预见性】
而在后来的基督教中,乌鸫则被视作【哀悼和悲伤】
歌德阅读过大量的书籍,其中也包含了宗教和神话方面的知识,也恰好知晓了乌鸫的寓意。
很巧合不是么。
梦主曾经行走于同谐,可在后来却不知为什么,转而投向秩序。
最后,甚至极端到,打算将繁育也引入梦境。
某种意义上而言,从【乌鸫】到【隐夜鸫】
这称呼的微妙转变,似乎也暗示着【智慧】的消失,以及【悲伤】的到来。
恰好也符合同谐的【异变】,它不再是曾经那个自由和谐的梦想之地,而是成了扭曲的压迫者。
不过,说到底,这都是歌德基于现实中而产生的思绪。
“哪能真的完全套入匹诺康尼呢”,他一个人笑了起来。
.....
而在这番猜测之余。
另一个时空的马基雅维利,也因为这只飞鸟的出现。
又一次将思绪,移到了梦主和星期日的关系上。
“如果我们假设这样的条件,星期日和梦主,是站在同一战线的盟友”,他拿起羽毛笔,在纸上写道。
“那么,似乎就能得出一件事——梦主【误导】了星期日...或者说,是对他有所隐瞒”
这一结论显得有些突兀,好像是列出了一大堆不相关的条件,然后强行联系在一起一样。
完全没有逻辑性,甚至显得莫名其妙。
怎么就从两人的盟友关系里,推断出了隐瞒和误导?
“就是那谐乐鸽出现的时候...”
“从星期日对待那只飞鸟的行为中,便能够看出,他和梦主的理念虽然相似,却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嗯...或许是我想错了吧,但星期日对于秩序的看法,更像是手段;而梦主...似乎将其当成了结果”
这一点是马基雅维利所感觉到最明显的地方。
他本身就是一个基于政治思维的现实主义者,虽说有些不恰当,但某种意义上也能看做是秩序的拥趸。
而恰恰是这一点,让他近乎本能的察觉到了梦主和星期日身上的区别。
“梦主才更像是那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甚至于,要远比砂金更加极端”
星期日和梦主之间,必然是有所联系的,两者身上也都有着秩序的痕迹。
从行事风格,到两人的气质,也存在着明显的相似性。
非要说星期日受梦主操控,那纯属是极端化,只能说星期日被梦主收养,逐渐受到了影响。
“恰恰是这一点,反倒显得奇怪”
他所看的不是两人收养与被收养的关系,也不是家主继承人的关系。
而是很简单的一点。
“星期日对知更鸟的重视”,他的目光看向大丽花。
“她曾明确说过,梦主是想要利用知更鸟,甚至是类似【献祭】的方式,来达成某种目的”
“无论是好是坏...我想星期日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而梦主,我不认为作为收养者的他,会不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让大丽花,去暗中修改知更鸟的记忆,焚毁她的【疑心】”
不论其他的,至少【隐瞒】是确切无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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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故事中来。
大丽花的吟唱声远远没有结束。
当第一条律令,随着唱诗般的吟诵结束,第二条律令如约而至。
.....
【律令·其二】——【11:30】改邪归正·你虽如大鹰高飞,在星宿之间搭窝,但我必从那里拉下你来。
“第二条律令,是他分予我这个合作者的力量。同时,也作为禁制,确保我不会轻举妄动”
第二条,象征着【暴威】与【禁制】
“至于第三条么...”
“我也还未见识过。但据他所说,是倾其所有,悬河注火般的一击”
【律令·其三】——【11:45】乐园终将跌入愁苦人世,黎明一旦升起,便要坠毁于白昼。凡是金的,怎可能光华长留?
这一条,代表着【毁却】与【乐园】
大丽花停下讲述的声音,目光从身后那只隐夜鸫身上移开,转而静静的看向砂金和黑天鹅。
她等待着两人消化这些事情。
但黑天鹅已经迫不及待了。
“最后一条呢?”,她追问道。
“没人知道”,大丽花摇了摇头,“在他自称抱恙在身,不再现身后,尽管禁制仍未消去...但连我这位合作者,他也没有再联络过”
这句不经意的话语,突然就改变了人们之前的认知。
本来人们还以为大丽花是刚来匹诺康尼没多久,或许也就是永火宅邸覆灭后,先黄泉一步抵达。
可听这意思...似乎早在那之前,她就已经和梦主达成了契约。
也许是众多势力里,第一个抵达的也说不定。
.....
而在沉默了片刻后,大丽花忽然开口,却又停顿了些许,看上去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却又不好说。
但看着黑天鹅投来的疑惑神情,还是说出了内心的思绪。
“嗯....不过,这只能算是我的猜测,但多半属实”
她开口叙说起自己对于歌裴木的猜测。
“那时他终于完成了最后的【律令】,并借此,抹除了任何计划都会存在的破绽...谋划者本人——他自己”
“在计划开始转动的瞬间,歌斐木便已为了他信奉的公义,殉道而死”
“而【寰宇蝗灾】,也将重现于美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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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大丽花的讲述,梦主计划的一角,逐渐在众人面前被揭开。
原来早在一开始,与梦境相融合的时候。
他就舍弃了肉身,将自身的一切,都化作了这四条律令。
进而制定了【规则】,来为结局铺路。
...
“四条律令...”
随着大丽花的吟诵声,但丁的目光被其所吸引。
身为宗教徒的一员,他对这样的戒律,再熟悉不过了。
更何况第二条给予大丽花的律令,几乎就是至圣【耶和华】亲口讲述的诫命。
“你虽如鹰高飞,在星宿之间搭窝,我必从那里拉下你来...”
但丁怀着极度虔诚的心,复述着上帝的戒言。
然而。
正因为他所拥有的特殊身份,但丁此刻反倒是陷入了犹疑...
是的,犹疑。
在之前,他和其他人一样,都将梦主看做了故事中的反派,将他的一切行径都当做了颠覆同谐的阴谋。
“是啊...”,但丁摇了摇头,目光随着大丽花的视角,看向屹立在高墙上的隐夜鸫。
“能将自身化作这三条律令的人,怎么会是一个不择手段的小人呢?”
“这三条律令...更像是他内在的转变”
“第一律令在知更鸟身上实现;第二条律令正在大丽花身上落下;而第三与第四,则并未走到降临的时刻”
.....
在但丁的视角里,他以自己作为宗教徒的身份来看待这前两条律令。
第一条自不必多说——对于信奉原罪论的天主教而言。
“吾等生来便是有罪的,因而神在赐予我们恩赐和力量的同时,也必定要降下试炼和苦难”
“不应抗拒,而应该全然接受”
“只因罪孽——将在我们付出爱,承受痛苦的过程中消磨,洗净”
就像是最纯洁的同谐。
要同时包容苦难和爱,不能对其有所偏爱和嫌恶,应该一视同仁。
也像是最初的匹诺康尼。
那个时候,梦想之地是真正的梦想之地,不会对一个人进行等级划分,再判断其是否有资格进入匹诺康尼。
而现在...这条律令似乎已经被玷污了。
“或许在这个时候,梦主还信奉最纯洁的同谐。可后来发生了什么,导致他的思想产生了剧烈的转变”
但丁如此想道。
姑且将之成为梦主的第一时刻。
...
至于第二条,正在大丽花身上实现的律令。
【你虽如大鹰高飞,在星宿之间搭窝,但我必从那里拉下你来】
这是一句实打实的警告。
在但丁所阅读的圣经中,也有着原文。
这句的情景,大致是这样的——狂傲的以东国因为国力的强大,将自身比作神明,不敬命运,认为自己完全不需要依靠神的力量。
简而言之,就是不信神。
所以耶和华便借用先知·俄巴底亚的口吻,发出了这句警告。
指责以东人太过狂傲,自大。如果不加以改正,便要降下神罚。
如果放在现代,某个东方大国的人看来,可能只会觉得可笑。
不信神,就要遭受神罚?凭什么。
可对于但丁而言,他所处的环境,所接触的宗教,必然是不同的。
“骄傲在败坏以先,狂心在跌倒之前;则神阻挡骄傲的人,赐恩给谦卑的人”
“任何不以敬神为根基,而建立的高塔,最终都将在主的审判前崩塌”
大致意思为——警告人们在前进,和发展的道路上,不要因为物质的强盛,而忘却对上帝的敬拜。
因为你们所建立的一切,在上帝的面前,都是不值一提的。
说实话,这些戒律放到现在来说,只会觉得莫名其妙。
凭什么要将人的贡献,归咎于所谓的神明。
但谁让但丁所处的时代是这样,再加之天幕中的世界,也确实有神的存在。
...
这里,便是梦主思想转变后的第二阶段。
他已经逐渐背离了同谐,开始居高临下的审视其他人。
这句话如果放在经文中,便是一条戒言。
然而,现在它却由歌裴木所讲述...
“多么狂傲啊,真正自比为神的狂徒,正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