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又一次笼罩在车内。
直到过去许久，当隧道内的警示灯晃过流萤的瞳孔。
她才缓缓开口。
“艾利欧总说命运只有一种，谁也无法绕开”
“他能看见未来，而我们...同样知晓自己【既定的结局】”
“但是...”
流萤迟疑了片刻，“在那一刻到来前，人依旧能为自己选择去做些什么...我们都有这个权利，对吧？”
“今天过后，耶佩拉的名字就会从银河历史中消失，而永火官邸将取而代之，在不远的未来收到一封邀请函...”
“那就是你的下一站”
——【梦想之地，匹诺康尼】
“祝你在那里找到想要的答案...或者，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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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段来自过去的记忆。
是在匹诺康尼的剧本之前，她作为星核猎手，在耶佩拉叛乱案之前所产生了思绪。
一如既往，她在质疑这既定的结局。
试图在剧本所描述的剧情外，找寻自我存在的意义。
...
“自由么...”
“就像一个妄图反抗命运，扯断束缚的丝线，找寻自由的...愚者”
“飞萤扑火，真是符合这个名字的选择啊”
天幕之外。
当听见流萤和刃的交谈声后。
身处古希腊的学者们，就从中嗅到了【命运】的味道。
是啊，这东西他们再熟悉不过了。
关于命运的思考，几乎是贯穿整个希腊学界的存在。毫不夸张的讲——几乎整个希腊的思想，都是建立在【命运】上的。
而流萤...
苏格拉底喜悦的笑了起来，他伸出手，捡起地上的一片橄榄叶。
“这孩子...啊，她的年龄似乎要比我大的多...还是称她为流萤小姐吧”
“这位美丽的小姐看似迷茫，却比我们所有人，都更要透彻的理解命运”
“就像这枚橄榄叶，它的命运轨迹——是生长，繁育，随后凋零。这是早已注定的，是不可违背的”
“但是...”，苏格拉底松开了手，树叶在空中摇晃，准确的落入到一旁的篝火里。
“如果注定凋零，那以何种方式凋零，至少这一点，它是自由的”
...
从匹诺康尼的故事开始后，流萤就一次又一次的重复过这样一句话。
【在那一刻到来前，人依旧能为自己选择去做些什么】
毫无疑问，流萤虽然是按照剧本行事，可终究是不愿相信这种固定好的命运。
所以她不断尝试，引导事情走向，希望按自己的意愿和穹见面。
甚至隐隐有过—【自由意志是否存在】的疑惑。
“当然存在，我们和命运本就不是敌对的关系”
“早在我们降生的那一刻，命运就已经把最珍贵的东西交给了我们”
【选择权】
苏格拉底重复了一遍流萤的话语。
是啊，人们拥有选择的权力，哪怕命运也无法忽视这一点。
“假若命运是一条鞭子；我们无法选择是否被鞭打，但却能选择——是因鞭打而愤怒，而是因鞭打而啜泣”
“就像是之前那只谐乐鸽”
“假若它的命运是飞翔于高空，那在死亡之前，它仍然能选择飞的再高一点，再高一点”
虽然结局仍逃不过死亡，可在死亡来临之前，我们是自由的。
...
其实，关于命运。
因为诸多星神的缘故，人们曾对此无比悲观。
智识，终末...等等，祂们似乎都能代表未来既定的结局。
就像是一本故事书，开头和结尾都已经写下，只留下空白的中间被称之为【自由意志】
啊...
这空白的自由，是真实的自我，还是蒙骗的谎言呢...
“当然是真实的自我”
苏格拉底对此无比肯定，话语中没有一丝动摇和模糊性的描述。
“不必理会遥远的未来”
“现在——至少在现在！选择并决定做出某件事的你，一定是在遵循你自己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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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故事中来。
当穹的视线从黑暗中清醒，他的视野中便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瓦尔特】
是的，当穹通过被杀死，而抵达流梦礁后。
赫然发现，原来其他人早就抵达了。
不过...
（还真是不可思议的体验呐），穹抚摸着自己的胸口，仿佛被死亡贯穿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哪怕胸口处什么都没有。
原来那个怪物，是通行用的工具么？
穹摇了摇头，转而思绪专注到瓦尔特的讲述中。
...
“我们此前一直在困惑的【梦境中是否存在真正的死亡】，现在看来完全是幕后主使设下的思维陷阱”
“为了掩盖人们失踪的真相，以及这座名为【流梦礁】的城寨”
“那只迷因的每一次出现都与【钟表匠】有关，既然流梦礁是它将众人掳走的目的地，想必不少困扰我们许久的问题，都能在此地得到启发”
在瓦尔特的讲述中，穹大致了解了眼下的状况。
流梦礁，钟表匠...他在心中重复着这些名字。
“是的，正如瓦尔特先生说的一样”，流萤接过瓦尔特的话，“这里的氛围和美梦截然不同，人们生活得极其松散，不存在家族那样的管理者”
“嗯...精神状态也有些微妙的恍惚”
“但从居民们的只言片语中，我得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加拉赫】”
...
简略的交谈到此结束。
接下来的目标也已明确——去向流梦礁的居民们，打探消息，并探明此地和钟表匠的联系。
可是，穹内心中的许多疑惑并未解明。
而答案...
“为什么不说出真实身份？”
就在眼前的这位少女身上。
听到穹的询问，流萤的神情明显黯淡了下去，很显然她还是对欺骗了穹有些...内疚。
或许也是这个原因吧，她索幸讲述了许多“秘密”
“有两个原因，其一是【剧本】”，流萤伸出手，在自己和穹的身上比划了一下，“在艾利欧看见的未来中，萨姆和星穹列车的对立无可避免”
“我试着打破预言的桎梏，也只能做到现在这样”
“除此以外...是我的私心。我想以【流萤】...而非【萨姆】的身份和你们同行”
看着流萤这内疚的模样，穹连连摆手，解释道，“没关系，我没有放在心上”
“不过...星核猎手也想要遗产吗？”
“不”，流萤摇了摇头，“艾利欧给我的指示只有一条——【让星穹列车一同追逐盛大的遗产】。这意味着钟表匠的遗产对【开拓】的旅途、对你都意义非凡”
“以前，艾利欧的剧本都是围绕着某颗具体的星核展开。但在你出现后，这条规则似乎就不适用了”
“也许...他也在未来中看到了【不可能之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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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的心思总是令人感到喜悦。
不像是使人头晕目眩的诡计，不像是令人面红耳赤的辩论，也不是令人哀伤的悲剧。
“像是吃下一团蜂蜜，会让发自内心的感到甜蜜”
“是爱情呢，还是深刻的友情呢？或许除去她自己，谁也没办法真正做出定论”
就流萤在故事中的表现，几乎没有人会否定她对穹的别样心思。
但说实话，莎士比亚作为一个旁观者，如果流萤自己不亲口讲述这份感情的名字，那他所说的一切也只是猜测而已。
“但哪有什么所谓呢？我既然是旁观者，难道还不能有点自己的想法么。还是说...有那位无形的神明规定，所有人必须保持拥有绝对正确和绝对一致的想法”
“那样的话，我才是那个没有自由意志的人了”
莎士比亚调侃道，他觉得这个玩笑很不错，值得借用在下一个故事里。
咳咳，当然了，这玩笑归玩笑。
他还不至于故意编排两人之间的关系和情感。
调侃几句流萤的少女心也就罢。
虽然对流萤和穹的过去很感兴趣，但目前真正吸引他视线的，还是流梦礁和钟表匠的遗产。
“这么说来，几乎可以确定了。流梦礁就是钟表匠一脉残存势力的【安全屋】”
“但这么长时间过去，应该也有不少外来者被【死亡】带了进来...嗯，或许将叫它【同谐庇护之地】”
莎士比亚一时间也不知该作何表情。
要论钟表匠，他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失败者”，甚至被驱赶出了家族，只能在躲藏这里。
可要说失败。
流梦礁反倒是同谐最为强盛的地方，外界的匹诺康尼在逐渐崩坏，连知更鸟都难以流畅运行同谐的力量。
这里反倒使用自如。
可这倒更加令人感到奇怪。
家族的成员如此之多，难道就只有知更鸟感受到了自身力量的异常么？
虽说命途行者很是稀少，但也不至于一个发现的也没有吧。
.....
不过，未曾经历列神之战的莎士比亚，却下意识忽略了一点。
将自我融入了梦境，被称之为【梦主】的存在，已然倾向了秩序。
若是将这一点提出来，重新审视。
似乎匹诺康尼的局面就变成了——【秩序】和【同谐】的交锋。
这样的，整体的局面可就大不一样了。
这不再是所谓命途行者，或是不同势力之间的交锋。
而是两条命途的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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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天幕中来。
随着交谈的结束。
在瓦尔特的带领下，穹穿过小巷和街道，乘坐升降梯，朝着流梦礁的中心地带走去。
随着电梯不断向上，轿厢的老旧部件吱呀作响，仿佛是旧日的灵魂在幽幽哀叹。
就在这时，透过电梯栅栏门的缝隙，一个巨大的身影出现在穹的视野中。
一个十分巨大的钟表小子雕像。
“如此巨大的钟表小子...看来那位【钟表匠】也在流梦礁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
再之后，随着电梯的停止运行。
两人继续向前。
便看见了一片建筑群，虽然没有黄金时刻那般繁华，但也足称得上宏大了。
“难以置信，在家族的视线外…梦境中还坐落着如此规模的聚居地”
“两处梦境虽风格各异，建筑的样式却相差不大，很像是同一位设计师的作品。这种相似背后的联系也引人遐想...”
不仅如此，更令惊异的是——
流萤抬起头，目光望向头顶的天空，呢喃道，“这里的天空，就像是...十二梦境的倒影”，
“嗯...多想无益，先去和姬子她们会合吧”
“而且...”
瓦尔特摇了摇头，打断了两人的思考，紧接着他又侧过头朝前方示意道，“穹，我想你应该注意到了”
“嗯，刚才就看到了...”
“是啊，【白日梦】酒店的门童，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恰好在黄泉小姐斩断美梦后不久？”
顺着穹和瓦尔特的视线看去，【米沙】的身影赫然出现在前方的道路上。
并且，正朝着他们挥手。
...
“你好，米沙，我叫瓦尔特，我们在入梦时见过...”
瓦尔特略带警惕的走上去，回礼，但余光处瞥见的身影，忽然令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见了...
“滴答！老朋友和新朋友，来击个掌吧！”
“钟表小子...？”，瓦尔特忍不住发出惊呼，虽然之前穹已经和他们讲述过自己看见钟表小子的事情。
但自己亲眼看见，还是感到不可思议。
故事中的角色，居然出现在了现实中。
（这是多少人的梦想啊），他感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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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之外。
倒影么...
听着流萤的描述，天幕外的人们也抬起头，当视线触及天空，恍惚间仿佛从中看见了几道模糊的虚影。
就像是海市蜃楼一样。
似乎是其他梦境的建筑群。
“仔细想想，如果【下潜】两个字没有用错的话”
“他们确实是穿过了一层层梦境，才抵达了这最底层的，位于美梦之外的原初忆域”
这么说，其他梦境其实在他们头顶？
人们感到好奇。
如果这样的话，那梦境的结构会不会就像是金字塔一样，一层层堆叠起来。
美梦位于高处，中间隔着一层原初梦境，在这之下就是流梦礁。
怪不得当时在原初梦境中，能够见到钟表匠的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