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文家回家不到一刻钟,就被王翠花指着鼻子骂了个狗血淋头,连带他爹孟国强也跟着遭殃儿。
好不容易等王翠花歇口气儿,他才有机会将贴身放好的纸条拿出。
“这又拿的是个什么?不当吃不当……”,王翠花的数落戛然而止,她看着纸张上的字迹掐了把孟国强,“老头子,你快看看……”
等孟国强将信纸拿去,她又抹了把泪,“这厂子也忒会做事了,还给你拿个评语回来。”
王翠花在扫盲班的课业不错,是个学字的积极分子,虽说许久没去记,可纸张上头儿她大概还是认得些的,半蒙半认得,看得出是个夸孟文家的。
“优秀!这是优秀!”,孟国强也激动不已,高兴的将纸扬了扬,道:“这京市的同事、领导都说好咧!”
此时他犹如生吞了人参果,面色红润,精神的不行。
“爹、娘……”,孟文家深吸一口气,道:“车间主任说,以后凭这个条儿,招工优先录取。”
这高兴的消息他憋了一路,车间别个没有,孟文家猜着这事儿与他家老五脱不了关系,就是没特意,人家也是看着他的面儿给自己这个承诺。
虽说招工山高皇帝远,可架不住这大饼实在喷香。
“好、好、好!”,孟国强高兴的连说三句,然后又如脚下扎了钉,站在原地连着打转,“快,老婆子,快给我拿钱,我要去国营饭店多打几个菜,一会儿再叫上马大哥他们一起喝一顿!”
俨然是要大醉一场。
王翠花见此撇撇嘴,也就由着他去,只嘟嚷一声:“可别再喝得不知道门朝哪处开的好。”
孟国强乐乐呵呵,嘴里哼着从收音机里学来的歌儿,整一个红光满面儿。
“爷!你这是要去哪?”,刚从大力家出来往回跑的铁蛋,一把和孟国强撞了个满面,他摸了摸碰疼的脑袋,好奇的问。
“我啊……”,孟国强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国营饭店去不去?”
铁蛋哪里会不答应,顿时将他爸回来的消息抛在脑后,双手捏着拳头惊呼道:“去,我去!”
只隔着一堵院墙,铁蛋声音又高的似得了奖儿,孟文家的耳朵又不是摆设,自是听得一清二楚,他抽了抽嘴角,问:“他这每天都在胡同里玩这么晚?”
就看今天这个样儿,他就晓得这段日子铁蛋疯的撒了欢儿,“娘……”
王翠花立马将他的话堵了过去,“他在下河村还天天出门呢,自己生的自己清楚,他是那个会坐在家里专心看书的娃娃吗?”
孟文家无法反驳,王翠花再接再厉,“再说了,你们几个我小时候也没拘着,总不能到你儿子我就跟关犯人一样看着吧。这,你娘做不出来。”
“明早还要回去呢,你好好把东西整整,免得临时手忙脚乱。”,大获全胜的王翠花同志还不忘派发收拾的任务,好叫这个事儿早点岔过去了。
年前事情忙,各家各户都提早半个月为过年做准备,孟国强因着手伤未愈,每日里多是焦心和失落,倒难得看他脸上的笑容这么大。
“老马,等会儿别在家吃了,上我家去!”,他将正要回去的马大爷一拦,怒了怒嘴,道:“我明儿个就要走,咱们今晚可得好好喝上两盅。”
马大爷见了他心中频频称奇,怎么就这么一会儿,这老孟就高兴儿的跟捡钱了一样,明明先头还是那么张脸,此时竟灿烂的跟朵盛开了金菊花一样。
“行啊,那我一会儿可就真过去了。”,他乐呵呵地道,高兴儿总比不高兴儿的好,老孟就是太想家了,哎……
贴心的马大爷自觉猜出孟国强的意图,也跟着扬起了嘴角,铁蛋大喊道坎:“爷,我们快走吧,再晚就都没了……”
他使着劲儿的将人往胡同外拉,边走边说:“爷,你下次再这样下,我可不跟你一起出来了……”
“这多耽误我出门玩!”,他撅着嘴嘟嚷着。
孟国强点了点铁蛋的脑袋,说:“还不跟我出来,你爹都回来了,不跟我出来就只能在家认字。”
“你是要陪我出来打菜,还是要在家认字?”
铁蛋一惊,这才摸着脑袋想了起来,哭嚎一声:“我讨厌认字看书!”
“那你爹还讨厌你在家不认字,偷懒跑出去玩呢。”,孟国强弹了弹铁蛋的脑袋瓜子,笑着杠了他一句。
“小婶儿说了,不能打头。”,明明不痛,铁蛋还双手抱着脑袋,“这脑袋瓜子打多了会变蠢!”
“你小子……”,铁蛋那警惕的样子格外好玩,孟国强大笑着伸手揉巴了两下,“快走吧,再不走真买不着菜了。”
……
有了之前送人坐车的经验,再加上孟国强他们自己先头也坐过一次,这回东西收的格外麻溜,要带的、不要带的,买给谁的,分门别类的,整齐的很。
“奶……”,铁蛋坐在炕上晃着腿,“这床我们能不能带走,晚上睡着这么暖和,我都舍不得了。”
王翠花停下数着包裹的手,抬眼看去,“你还选摸上了,你家房子建的早了些,要是晚上一年,就能叫你爸给你照这么的样式盘一个了。”
谁知铁蛋并不失落,双眼望着王翠花放亮,“奶,我家新搭的没关系,老屋弄上一个,到时候我天天晚上和你住。”
“哟,你这么亲香呐!”,王翠花觉着好笑,故意板着脸,道:“我跟你爷还得专门给你盘个炕求你跟我们一起住。”
铁蛋不愧是个皮厚的,被王翠花拿话点他二皮脸,也半点儿不觉得不好意思,下地‘蹭蹭蹭’地往王翠花跟前跑儿,伸手将她抱住。
然后,昂着他的小脑袋瓜子,脆生生道:“奶,那你等等我,等我长大了就给你和我爷盘个小叔家的炕。”
“再给你捡上要烧的柴,到时候你在家做针线也不冻手了。”
饶是王翠花晓得这小子在和自己画饼,也忍不住低头勾了勾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