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花低头陷入了沉思,她十分不明白自己这个儿子并面前的儿媳是个什么样的奇葩。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们好不容易从下河村里考出去,现在又要回村里种地?”,她嘴角抽搐,又满眼认真的问道。
夏纤纤听着王翠花的话,嘴角不由跟着一抽,然后纠正道:“不是种地,是办造纸厂。”
“那不还是种地玩泥巴。”,王翠花并不领情,反而白了她一眼,道:“你们原先在村子里就弄过那个芒草纸,什么个流程我大致清楚,这好端端的怎么要回村里捣鼓这个?”
“是这京市日子过得不够舒坦吗?”,王翠花没脱出口的是这两口子脑子有毛病,没错,她就是这样认为的,“夏老师,要说你们一直在村里,不想种田办个小集体合作社,这是人之常情。其他村知青也有这么办过。”
她扭过身子看夏纤纤,简直想用手将她脑袋敲开,看看里头塞了什么。是水还是稻草,又或者是一半水兑一半面粉,要么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胡话,她情愿相信夏纤纤是同自己开玩笑。
“娘,我没和你开玩笑。”,夏纤纤看着王翠花因为震惊太过而有些做不出表情的脸,解释着,“我们是想着带动村子一起致富,咱们村虽说靠山临水,有粮食饿不着。可大伙儿一辈辈的在地里刨土,难道真不想让孩子们读书做工人?”
王翠花没有说话。
“这总是个机会,不说人人都进厂,但总能给村子里改善改善,不说别的起码……”
“这事儿太大了。”,王翠花张嘴将她打断,她在村子里住了一辈子,这眉眼官司见得最多,两个孩子的好意她心里知道,可这村子里未必会这么想。
她怕到时候伤了孩子们的心。
“开厂不是个容易的,你现在肚子有了,还是得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王翠花转而说起了夏纤纤的肚子,“我们也不总在,老五这个时候开厂我是不赞同,这事儿就放放,等过几年再说。”
“村子里的活离不得人,至多一个月就到‘双抢’,我跟你爹是无论如何都要回去的,你们在京市要顾好自己。”
打定了主意,王翠花便张罗起走的事情。
“娘,你们就再留几天吧。”,夏纤纤看着才来三两天的王翠花收拾起包袱,张口挽留起来。
“不了,地里事情多。”,王翠花停了停手,笑着说:“这可跟别的没干系,我跟你爹本来也就是过来看看你们,没打算多住。”
“夏天地里的事情你也清楚,就是离不得人的。”,她看着面露不舍得的夏纤纤说:“真不是跟你们讲客气,有疙瘩。”
就这样,老两口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恍惚地夏纤纤以为这是专门过来同孟文州吵架的。
孟文州听了夏纤纤这歪理邪说般的‘吵架’一笑,道:“夏妈妈,这肚子里的孩子可都听着呢。”
“诶诶,我这可不是瞎编排!”,他话中的意思,夏纤纤哪里又不清楚,想到他是为了自己才翻的脸,险些说出口的话又别扭的咽了回去,脸蛋憋的有些发红,似颗带着香气的水蜜桃。
最后气急得瞪了眼眼前的坏东西,道:“给我做饭去,我要吃灌汤小笼包。”
“现在就要!”
见孟文州发愣,她这才满意的勾勾嘴角,小样,还治不了你呢。
……
“爹、娘已经上车了,后头早上就能到。”,孟文州的声音夹杂着外头刮进来的风,冰冰凉凉,张嘴还冒着白色的热气。
他怕冷风惊着夏纤纤,特意在门口站了会儿才往屋子里来。
“我这几天就不去厂里了。”,他边放着帽子边说,“刘柯她们也说是要来,但具体时间还没定下。”
“可是要好好谢谢她和胡盼儿了。”,夏纤纤一听便扬起笑脸道:“这孕期东西算下来,我自己置办的都没她们给我准备的多……”
忽然的,她就僵在了原地,脸色木然的低头往下看。
【注意!注意!注意!】
蓝色的光幕转红忽闪,机械的电子音在屋内回响。
【宿主即将生产,请做好准备!】
孟文州这才回神跳了起来,他手忙脚乱的在屋子里来回窜,东西还没拿齐,就咽着口水说:“纤纤,我这就出去叫车,你先在家里坐着休息会儿。”
“这是咋了,脸白成这样?”,孟文州才出自家院门,就叫管院子的胡大娘撞见。
“要生了……”,他声音沙哑地似那破磨盘,“大娘,劳您去家里陪下纤纤,我这出去找出租车。”
“哎呀!”,胡大娘猛拍一下大腿,“那哪里来的及,你过去再叫人一来一回的还不知道要耽误多久!”
“夏同志要生了!”,她扭头对着胡同巷口喊去,声音亮的不行,“快,都快过来帮忙,来两个人把板车收拾出来。”
胡大娘这一嗓子下来,全是回话响应的,纷纷嚷着自己过来帮忙。
“这么早?不是月底吗?”,离得远的院子有人探出头来问。
“这孩子要来,总不能叫他再等等吧。”,几句玩笑话后,便开门出去帮着张罗起来。
“我们先进去找被子,收拾东西。”,胡大娘见他是个没经验的,直接推门进去使唤孟文州起来,“他们估计马上就能过来,你赶紧把家里的被子找出来,多拿几条……”
“快快快!上车!”,不多时,胡同里老张就等在门口,把着脚蹬的三轮车朝里喊。
孟文州抱着夏纤纤在前,胡大娘抱着棉被在后,见他快要走到,胡大娘又急急跑了几步。
“你先在边上等等……”,她喘着大气说道,手上动作却是麻利,跟着老张一同过来的赵大娘立马上前帮着铺了起来,嘴里头还对夏纤纤做着安慰,““不疼不疼,很快就到...…吸气,呼气...…”
出了胡同,上大路。车流多了,三轮车慢下来。孟文州看着不断痛呼的夏纤纤,脸色一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