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家村祠堂大开,几乎全部姓杜的人都来了。
当然,除了杜老实一家。现在他们还在家里,等着一国太子屈尊降贵亲自来请他过去相见。
但杜青河如今已经不是当初的少年,他的师父里面,也有虞国的礼部的人,会传授他如何应对人情世故,维持属于皇家的体统。
真正说起来,他在这方面比他的父亲还要有应对的经验。
杜猛还担心他会被孝道所桎梏,其实他只想说父皇其实多虑了。
像这次,他给族里把事情做得光鲜亮丽一些,村里族里的人就会念他的好。至于到时候杜老实他们有事什么不满想到处嚷嚷,只怕还没出村就给人拦住了。
就算他们跟人说了什么,有心人来了一打听,那村里人都说是他们爷三的问题,那这名声不也稳住了。
总之要让他妥协,去看那几人的话,他是过不了心里的坎的。
在祠堂他持香三拜,拜的是杜家的列祖列宗。
等到祭祖之后,杜青河就提出告辞。
族长等人挽留。杜青河笑着道:“我接下来还有其他地方要去,实不方便多留。回头请顾叔代我多敬大家几杯,也是我的一番心意了。”
说罢就在众人道护持之下上了车,往村外走来。
能回来看一看过去的房子,他已经很欢喜了。
顾里长等人送他出村后,看着远去的车队不禁叹息。
杜老实等人,从始至终都没有等到大孙子进来拜见,从此成了村里的笑话。
村里的人岁不会当面笑话他,但谁背地里不笑呢。同时也把这事作为警醒自己的鞭策,警示自己要对家里的孩子一碗水端平,免得将来落个杜老头一家的下场。
杜老实左等不来,右等不来,便让杜青峰出来打探一下情况。
这一打听不要紧,才发现杜青河已经走了。
“走了?”杜老头怪叫一声,面红耳赤,“他怎么敢,怎么敢这样对我?”
他戈指怒视,浑身都不由得颤抖起来。
杜老二和杜老三见他这样,深怕他气出个好歹来。
但他们也知道,他们丢失了最后一次跟大哥他们家和解的机会。
本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可他们除了得到一点银子之外,什么都没有。
杜青河等人来的镇上之后,便回到当初住的小院。
杜青河深爱这个地方!就是从这个地方开始,他们的爹爹就变得跟从前不一样,然后他们才过上幸福的生活。
想起从前的种种,杜青河不禁暗暗笑了起来。
以前的烤炉还在,父亲总用这个给他们做各种好吃的。不像现在,父亲泡在研究院的时间,比在政务院还多。他的心已经不在考虑做糕点,而是一心要做炸弹,蒸汽机这些。
如今的日子虽然也很好,但他还是非常怀念在这个小院子里的生活,那是多么幸福的童年啊。
他打算在这里住上两日,好好怀念一下过去的。另外,他也让人去备了礼物,准备一会去拜会一下柳夫子。
想当初他爹也也没有太大的志向,只是想让他跟肖培哥一样,读书科举做事。
但没想到,随着时事的推移他们竟然走到了今天。
见了柳夫子之后,柳夫子也是感慨不已。
他实在是没想到,当初那位农夫,如今居然能成为一国之开国皇帝。而眼前这位风度俨然的青年,就是当初那个还带着几分怯意的孩子。
“我们虽然不大操心国事,但殿下跟你父亲的伟业,我们还是听说了的。三千里地山河今朝重归汉人之手,我们听着也高兴啊!
他提出的士绅官僚保税田制度,可以大大缓解土地兼并的难题,也是为天下百姓,卸下了极大的负担。将来的青史之上,一定会留下您父亲的英名。”柳夫子感叹道。
杜青河笑着道:“我父皇出身寒微,知道农民的苦,所以才会在士农工商中间,去争取最大的平衡。一个国家要想长治久安,就继续让大家都有活路,都过的好。否则就会变成一个瘸子,总有一日会给人绊倒。”
“陛下英明啊!”
从柳夫子这边出来,才走了不远,就有亲卫上来禀报,“殿下,我们捉到一个鬼鬼祟祟的妇人,可是问她什么,她也不说。”
杜青河心想这地方能有什么坏人,说不定又是什么亲戚。
“带回小院,一会我去看看。”
等到杜青河进门的时候,才发现他们带来的那个女人,竟然就是方氏。
其实他这次回来,也有看看方氏的意思。只是还没等他行动,方氏倒出现了。
方氏抬头看着眼前这个俊秀的青年,就仿佛看见年轻时的杜猛。
他们父子长得很像。但如今的青河明显地多出几分爽朗和贵气,曾经的杜猛却总是愁眉不展,身形也是佝偻着,没有儿子这么好看。
看着十几年没见的儿子,方氏心里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酸楚,苦涩,羞愧,可谓五味杂陈。
“你,我,我是……”方氏想说我是娘,却又自惭形秽说不出口。
杜青河点点头,“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过的好吗?方氏茫然地低下头来,看着脚下的地。
怎么说呢,不就是那样过么。她再嫁的那家是个屠夫,人很厉害,有时候喝多了也打她。但在那家,她能吃饱穿暖,因为家里杀猪,时不时地还能吃上肉。
跟以前的日子比起来,也算不错了。
也因为屠夫厉害,把她的几个兄弟吓得不敢登门,也严禁她再给娘家送东西。发现一次就痛揍一次,方氏也因此远离了吸血的家人。
后来接连又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如今大的已经十一岁,小的也有四岁了,日子过得安稳。
不过自从前夫杜猛登记为帝的消息传过来之后,那屠夫就时常黑着脸,对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有时候说起话来也是酸不拉几的。
这次杜青河回来探亲,也是有人去她村里报信她才知道。然后就匆匆忙忙地来了,结果还差点给人家当成刺客给拿了。
如今看见已经长成的儿子,方氏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