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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唐末,开局就被软禁 > 第749章 宫变(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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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化二年正月二十,长安·安兴坊

正月里的长安,仍沉浸在节庆的余韵中。

坊间巷口,偶有孩童燃放爆竹的残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与炊烟混杂的气息。然而安兴坊深处那座占地极广的宅邸,却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死寂之中。

这是神策左军中尉刘季述的府邸。

刘季述自乾宁二年接任左军中尉,至今已近五年。五年间,他见过太多风浪——藩镇跋扈、权臣更迭、天子沉沦,而他始终稳稳地站在权力之巅。

但此刻,这位权阉却独坐在书房中,望着案上堆积如山的文书,眉间锁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书房中炭火烧得极旺,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寒意。刘季述端起案上的酒盏,一饮而尽。这已是今日的第三壶酒,但他毫无醉意,只觉得胸中那股憋闷之气越来越重。

“来人。”他沙哑着嗓子唤道。

一名小宦官躬身而入:“中尉有何吩咐?”

“再去打探,崔昭纬和崔胤那边可有动静?朱全忠的使者到了没有?”

小宦官面露难色:“回中尉,崔中书和崔仆射府上……奴婢们进不去。朱节帅那边,尚未有使者入京的消息。”

刘季述挥挥手,小宦官如蒙大赦,连忙退下。

他仰头靠在椅背上,望着房梁,脑海中一片混乱。

天子登基十一年了。

刘季述至今还记得,文德元年那个春天,二十一岁的天子刚刚继位时的模样。那时他英姿勃发,在延英殿上对宰相们说:“朕志在重振朝纲,削平藩镇,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那时的他,眼中燃烧着雄心壮志,让刘季述这样的阉宦都为之动容。

可十一年过去了,现实把这个年轻人的雄心砸得粉碎。

他想削藩,藩镇却越削越强;他想重振朝纲,朝纲却越来越乱;他想倚重宗室,宗室中却出了一个让他寝食难安的李倚。

登基之初,天子还常常深夜批阅奏章,与宰相们商议国事到天明。

可如今呢?他连早朝都懒得上了,整日躲在深宫中酗酒,醉了就杀人——近侍、宫女、甚至偶尔入宫奏事的小官,但凡触了他的霉头,便是死路一条。

刘季述想起前几日天子又在宫中酗酒,醉后竟用剑砍伤了一名试图劝谏的小黄门。那人跪在血泊中哀嚎,他却大笑着让人把小黄门拖出去,“别让他脏了朕的地”。

这哪里还是当年那个英武睿哲的皇帝?

刘季述知道,天子是被逼疯的。

他登基十一年,想做的一切事都做不成。他想收服藩镇,藩镇却一个个坐大;他想振兴朝廷,朝廷却一天天衰落;他想压住李倚,李倚却从凤翔一隅扩张到坐拥半壁江山。

尤其是宁、庆二州的事——他下了不知道多少道圣旨,命李倚撤军,李倚理都不理。保大、定难两镇不敢动,朝廷的圣旨成了废纸。从那时候起,天子就变了,酒喝得越来越凶,脾气越来越暴。

可更让刘季述心烦的,是那些不该有的声音。

“若是睦王继位……”

“睦王在凤翔,百姓安居乐业,藩镇望风归附……”

“当今天子若有睦王一半本事,何至于此?”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天子心上。

刘季述也是如此,他自问不比任何人差,当年拥立天子登基,他也是出了大力的。

可如今朝局糜烂至此,仿佛全是他们这些“北司阉竖”的过错。那些南衙的清流们,动辄以“除阉党”为名,恨不得把他们扒皮抽筋。

而最让他寝食难安的,是朱全忠的态度变化。

原本,他与朱全忠交情莫逆。

崔昭纬和崔胤那两个老狐狸,原本也是靠朱全忠起势的,被刘季述费尽心思撬了过来,一度让宦官势力在朝中占尽上风。可不知从何时起,两人又搭上了朱全忠的线。如今他们与朱全忠打得火热,而他刘季述,却被晾在一边。

更要命的是,朱全忠已经吞并了兖、郓二镇,朱瑄、朱瑾逃往凤翔,中原之地,再无人能制衡宣武。

据说朱全忠正在整军经武,准备西进关中与凤翔决一死战。

西进关中……那到时候势必会经过长安。

刘季述打了个寒噤。

神策军有多少人?表面上有八万之众,实际上吃空额的就占了一半,剩下的多是长安市井无赖,凑数的而已。真打起来,能有一万可战之兵就不错了。拿什么去挡朱全忠的虎狼之师?

他试过找外援。

杨行密——那位在清口大败朱全忠的淮南枭雄,他派了使者带着厚礼前去联络。杨行密倒是客气,礼收了,回话却只有一句:“淮南地僻,不预中原之事,请刘中尉见谅。”

李克用?更指望不上。河东这些年被朱全忠压得喘不过气来,李存孝死后,李克用元气大伤,能自保就不错了,哪有余力来管长安的闲事?

最后,他硬着头皮派人去了凤翔。

刘季述与李倚并无私怨,但田令孜、杨复恭都是直接或间接死在李倚手里,虽说与他无关,可同为宦官,刘季述总觉得在李倚面前矮了一头。

然而形势比人强,他还是派人去了。

李倚的回话很客气,却也更让人绝望:“凤翔新定陇右,百废待兴,无力东顾。刘中尉忠心事主,必有天佑。”

狗屁的天佑!

刘季述狠狠将酒盏摔在地上,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中格外刺耳。

他站起身,踉跄着走到窗前。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暮色沉沉地压下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朱全忠的军队,还有多久会到长安?半年?一年?到时候,崔昭纬和崔胤那厮定会引宣武军入城,然后“清君侧”,然后……然后他刘季述,就会像当年的田令孜、杨复恭一样,身首异处,遗臭万年。

正想着,书房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谁?”刘季述警惕地问。

“中尉,府外来了个人,说是……说是能解中尉之忧。”小宦官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颤抖。

刘季述皱眉:“什么人?”

“他……他不肯说,只让奴婢转告中尉一句话——‘北司存亡,在此一举’。”

刘季述心中一震。他沉默片刻,沉声道:“带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