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匆匆,百年水逝!
天庭,太一宫,闭关之地,帝俊依旧沉睡在阴阳合阵之中,而太一也到了下决断的时候了。之前帝俊曾言,百年之后自己无法苏醒的时候,需要他带着帝俊去到西方才能找到解救之法,这一点对于现在的太一而言,还是非常冒险的行为。
正所谓君子可以欺之以方,但是小人不行,尤其是像西方二圣那样完全不要面皮的存在,除非自己有强力压服对方的手段,要不然,自己这一次带着帝俊去到西方的下场可能绝对不会好到哪去/
西方二圣的贪婪之名更甚于他们的不要面皮,但凡遇到好东西都用一句:“施主与我西方有缘”或者“各位施主,此宝与我西方有缘”开始,用强取也罢,豪夺也可,他们那绝对是没有丝毫下限的。所谓叫你一声施主,你敢答应吗?这绝对不是对二圣的奚落,而是事实。你还什么都没干,甚至连前因后果都没弄明白的时候,直接给你扣上一个施主的名头,你都将东西或者自己施舍出去了,还有要回去的道理不成?谈的拢,你必定吃大亏,谈不拢更简单,现在已经贵为洪荒六圣之二的西方二圣,有的是手段让你屈服,大不了超度了你便是,这就是西方二圣的逻辑。
但是现在帝俊无法醒转的事情可不是可以拖延下去的事情,因此,太一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着用怎样的理由去到西方了,至于到了西方之后会如何,太一有混沌钟在手,便是西方二圣又能如何?还真能让他们欺负了去。
但是,事实上,太一完全没有必要忌惮接引和准提,现在他们已经焦头烂额近百年了,甚至何时能够从焦头烂额中缓过来都是不定之数。当初,因为他们想要在后羿那里扣一顶施主的帽子的时候,招惹了人族的‘贪嗔痴’三毒,这种只有人族才有的红尘之毒,已经让他们不得不舍弃了自己的法体,回归到西方之后便直接一头扎入到自己的本体之中,毫无节制的消耗着现在的化龙池,之前的造化鼎的一部分的精华来压制了。
这真的就是造孽了,经过他们这么一折腾,化龙池的威势十去八九,这也是后世的化龙池只能让洪荒生灵化成龙形而无龙族强大的原因。而化龙池中出现的龙最后也只能沦为仙神的肉食罢了,当真是可笑之极。而对于自称龙的传人的人族而言,人皇之后就许久不提这一口号了,只要提及,就会受到西方教的奚落。更是在后世组建天龙八部中,刻意的丑化龙族,制造出来那迦一族,更似蛇而非龙族,被归在佛家护法之一,占尽了人族的便宜,变相的抽离了许多的人族气运进入西方。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但是,现在的接引和准提可是笑不出来,人族意念中的贪嗔痴三毒,比之三清的虐杀还要刻骨铭心,对他们造成的伤害几乎是毁灭性的。他们被这样庞杂的意念腐蚀着自己的道基,要知道他们为了成圣可以向天道发下无数的大宏愿的,其中便有与人族相关的部分,比如庇护人族之类的说辞。现在这些欲念与他们发下的大宏愿直接冲突起来,不正是妥妥的要挖了他们的道基吗?要不是他们借助造化鼎的神效将这一过程无限压制,现在他们就真的要成为洪荒唯二的直接跌落圣位的倒霉蛋了。
要问为何人族的欲念会如此的强烈?要知道现在的人族是个什么样的处境,这其中又有多少是和二圣直接相关的就不说了。人族现在每多活一天、一个时辰都是奢望的处境之下,单单祈求自己活下去的强烈欲念就像是时间最锋利的刀,一刀刀的狠狠的斩在他们的道基之上。更因为他们在最近百年中的陆续死去,这些余念更是转化成为怨念和执念,这两个更是化成锯子,疯狂的来回拉扯着,让二圣时刻接受着痛彻心扉的教训。
后世的佛门一再宣扬让世人放下执念,你以为是什么原因?已经沾惹了三毒的二圣最怕的就是人族死前的怨念,更何况之比之怨念还要恐怖的执念了。怨念难消,但是只要找到正确的办法还是可以消除的,但是执念不同,那是无论结果如何都无法改变的,除非生出这道执念的生灵彻底魂飞魄散,不然就会永远存在的那一种。因此,针对这一点,无论是现在的西方教还是后世的佛家都始终坚持化解生灵的执念,可谓是机关算尽。
因此,现在的西方教已经彻底群龙无首,二圣的龟缩倒是没有引发西方教多大的动荡,毕竟二圣基本不参与西方教的现实管理,这是地藏的活。只是这般隐秘的事情,便是烛九阴通过时间倒流看到他们仓惶逃遁,也根本不清楚其中发生了什么事情。再说祖巫们的注意力也没有放到此处,因此这一消息就彻底隐没了。
阴阳合阵中的太一最终还是选择了听从帝俊的嘱托,意念一动便是将帝俊收入到混沌钟内,然后便是走出了大阵,出现在了太一宫中。一道请回妖师回到天庭的诏令秘密的进入到芦洲,妖师也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天庭。但是当妖师出现在了混元一气阵外的时候有些傻眼了,这倒是让他如何进入其中。
正在妖师八分好奇两分无奈的时候,太一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说道:“妖师,今次确是要你和我西方走上一趟了,你可愿意!”
鲲鹏可是和二圣有着大仇的,听闻陛下想要往西方一行的时候,鲲鹏的本性爆发了,立马就要退缩,但是看着面无表情,但是眼底精光炙热的太一,他还是咬牙说道:“陛下!却是不知欲与西方,可有要事?却是要我有何准备才是。”
太一的脸色越加的不善起来,轻声说道:“我那可怜的侄儿,尽数惨死之事,隐约便有接引和准提的影子,今次前往,倒是要求一个真相罢了,你可是不愿?”
妖师的后背立马就白毛汗淋漓,他可以抱着帝俊的大腿哭诉,一切都可以被他轻易化解,但是面对太一不行。太一的绝对理智让他那套在他行不通不说,要是他敢在太一面前胡搅蛮缠,太一有无数种办法让他生不如死,不是肉体上的,而是那种全包围之下的那种窒息感,会始终如影随形的折磨着自己。
妖师赶紧表忠心,一大通话语说不到一半就被太一的眼神逼停,现在的妖师没有两位陛下的庇护,无论是回到天庭还是泸州的下场都不会好到哪里去,立马闭嘴,作童子状,跟在了太一的身后。
太一并没有选择直接去往西方,反而转道进入金鳌岛,更是递上拜帖就要求见通天圣人。太一也不是没有想过去找太上,但是最终他还是放弃了,如今的洪荒局势早就危如累卵,但是以太上为首的三清始终不现身不说,连一个表态都没有,不早就宣布了他们的立场了吗?至于他为何又找通天,却是至少截教门下在洪荒游走的数量最多,与量劫的牵扯也是最深,无论通天最终站在怎样的立场,这一趟求见还是不可或缺的。
通天和太一进入碧游宫,妖师则被留在外面,作为大师兄的多宝负责接待妖师。看着一脸便秘的妖师,多宝收起来跳脱的性子,很是恭敬的招待起来,期间妖师对于截教的立场进行了全方位的试探,但是多宝一推二五六,口风很紧。
至于碧游宫内的太一和通天却是另外一番景象,二者就这样长久的坐着,几乎没有交流,现在的通天因为人道起稳,身上的伤势终于有了好转的迹象,只是偶尔还是会有轻微的咳嗽声,这便是碧游宫内所有声音的来源。
二者静坐许久之后,太一便站起来告辞而去。通天看着远去的太一,说道:“我那弟子倒是和西方教有段缘法,便让他替我随你走一趟便是。”
太一没有回头,只是点头,然后静默的出了碧游宫,带着妖师和多宝就离了金鳌岛,直奔西方而去。
太一和通天并不是什么都没交流,二者进入碧游宫之后,便是以太一为主导进行了一次简短的推演,这其中看到的一些东西让太一少了之前的沉重,脸色也稍微舒缓起来。而此时的紫霄宫内,鸿钧对于二者的会面却是报有极大的不适感,但是现在的三清已经基本表明了不参与这次量劫的态度,他也无法强逼他们主动介入量劫,但是鸿钧已经在脑海中模拟了无数预案,少不得也要将他们卷入其中才是。因此,对于太一和通天的会面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能想到二者见面会是这样的光景,倒是让他监测洪荒的动作成为一场大笑话,这种不被掌控的感觉,鸿钧多久没有体会过了?
因为还没有找到将三清卷入量劫的方案,之前的西方二圣又突兀的消失在自己的监控之中,似乎原本将要被自己操控的两只白手套也要脱离自己的掌控了。这一切都让鸿钧将注意力从算计六圣这条线上脱离出来,开始将更多的注意力投射到酆都城中。
那里的后土早就没有了少女的形象,整个人的身形变得苍老而佝偻起来,原本紧致的皮肤此刻宛如鸡皮一样,满脸都是深刻的皱纹和老年斑,看起来就是一个老妪。但是就是这个老妪周身的道韵比之他在伏羲身上看到的还要浓郁的多,整个酆都平原上的残魂受到了道韵的浸染,开始慢慢的有余力掌控自己,不再会因为盲动再一次被阴风卷入到十万大山之中。他们的灵魂开始慢慢的凝实起来,原本千疮百孔的灵魂开始用缩小的代价慢慢的补全起来,随着身躯的补全,他们的灵智似乎也慢慢的醒转过来。
只见无数的灵魂就这样围绕着中心的老妪站着,没有任何的声音传出,但是萦绕在老妪身上的道韵却是开始主动的被这些灵魂吸收起来,随着这些道韵的进入,他们的灵魂在清醒和迷茫中不断的迭代着,然后开始主动的朝着老妪身后两根石柱的中心走了进入,就这样消失在了酆都之上。
随之一起消失的还有在酆都已经平稳的阴风,虽然只有一缕,但是那个被围在中心的老妪脸上耷拉的眼皮此刻却是轻微的颤抖了一丝,之后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而监察着后土的鸿钧此刻却是感应到了旁人无法感知的一股底气开始朝着酆都汇聚起来,汇聚眼中的算计深沉,却是从这里找到了拉众圣入局的办法,唤来童子让他看顾好紫霄宫,便朝着混沌之地而去。
西方已经尽在眼前,但是在他们跨越两界山的时候,太一却是让妖师和多宝落在洪荒之上,就这样徒步进入其中。他的到来对于西方而言绝对会引起巨大的波澜,但是此刻的太一和妖师、多宝都将自身的境界压制的很低,就这样默默的穿过了两界山,最终朝着灵山而去。太一现在最大的目的是进入灵山地底,找到解救帝俊的所谓的魔气中枢位置,因此尽可能的低调是必须的,沿途看着整个西方宛如炼狱一样的场景,三人都沉默了。
而且越是深入,三人就越是沉默,直到他们进入到灵山范围内,沿途出现的生灵多了起来,他们一个个看起来都平和无比,就像外界的炼狱根本不存在一般。对于三人欲要上到灵山,他们更是全程收取‘人事’,就这样接力着将三人送到了灵山之巅,而三人为此付出的所谓的‘人事’,已经将多宝的囊包已经空了,但是他丝毫没有怨言。
当三人进入到灵山之巅的时候,一道传音便是出现在三人的耳边,这是地藏的声音:“三位远道而来,还请下来一叙”,话毕,三人脚底便是出现一道光门,之后景色一转,便是看到了合掌而立的地藏,轻柔的笑着,看着出现在此地的三人。
太一见过地藏吗?应该是没有的,但是三人面对地藏的时候,除了妖师,太一和多宝立时生出了无穷的信任,这种无来由的感觉很神妙,但是这便是地藏亲和力最好的佐证。太一立刻行礼道:“阁下相邀之情,太一谢过!”
地藏回道:“妖皇陛下客气了,今日想要也是缘分使然。洪荒多难,今日又要应在巫妖二族之上,这种竭泽而渔的量劫,绝非父神之愿。贫僧倒是无有解脱之法,倒是有一言要赠与妖皇陛下,不知陛下可愿听取一二。”
太一心系帝俊之事,此刻便在二圣地盘,此事当为第一,因此没有应答地藏,反而说道:“昔年人妖大战之时,吾兄却是被人族绝命所伤,至今沉沦不得苏醒,今日此来也是受吾兄之托,便是要借此魔气中枢之地,化解危难,倒是要请教阁下可有教我?”
地藏见对方不应答自己所问,却是没有半分的不忿,依旧和风细雨的说道:“那便请妖皇陛下现身,让贫僧一观再作应答!”
太一也不磨蹭,立时便将混沌钟请了出来,之后陷入昏睡之中的帝俊就从不断虚化的混沌钟中显化出来,此刻的帝俊就这样睡着,之时他的眉头不时的拧紧又松开,似乎表面的平静并不能掩盖起内部的不平静一般。
地藏就这样看着面前的帝俊,然后他的眼睛中的柔和渐渐的收敛起来,对着太一说道:“这便是量劫的伏笔吗?竟然草蛇灰仙道这样的地步,果然不愧天道之名。”
地藏一眼便看穿了帝俊身上的问题,从紫霄宫讲道就埋下的大雷就这样呈现在了他的面前,之后地藏又是神情古怪的望着一无所知的太一,放缓语调说道:“此事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只是其中牵扯的因果太大了,贫僧却是没有办法参与其中,只怕不能帮到陛下,还请陛下海涵。”
嘴上说着不能帮忙,但是他的眼神却是抛开了一切柔和的装饰,就这样直直的望着面前的魔气中枢,就差努努嘴来明示了。这倒是和帝俊留言重合上了,太一便是应道:“阁下客气了,此中因果如何,我等也是尽知,又如何会怨怼于阁下。”
说完便将帝俊的肉身向着魔气中枢就冲了过去,隶属于罗睺的魔气被鸿钧炼化成为控制妖皇的黑手,这是鸿钧钻研魔气的最初产物,可以说相当的粗糙,因此在接近魔气中枢的时候便受到了等级压制一样,在帝俊的身体内直接进入到休眠模式之中。
而帝俊的灵魂得了这么大的助力,开始将这些黑手一个个的挤出自己的身体,在帝俊早就占据上风的当下,这一切来的是那么的轻松。不多久,帝俊就此苏醒过来,他的身上的道韵不自然的就逸散了出来。这就是所谓的祸之,福之所伏吧。
醒转过来的帝俊并没有多说什么,反而一闪身就出现在了太一的面前,当初鸿钧为了中断两位妖皇陛下的悟道,可是将重点始终放在了帝俊的身上,至于太一身上被种下的黑手始终没有发动,潜藏的更加隐秘。
但是在现在的帝俊眼中,这样的潜藏好似花蝴蝶一样绚丽,让他能够轻易的看穿其中的关窍,让黑手无所遁形,因此混沌钟的虚影出现,将二者罩在其中,帝俊的灵魂直接冲入太一的神识之中,在现在的位置,帝俊凭借着魔气中枢对于魔气的压制,很容易就找到了制约太一的黑手,并且快速的将之也拔除了。
这套动作比之拔除他自己的动作要快上无数倍,因为从始至终,鸿钧就好像没有引爆过太一身上的黑手一样,反正安静的不像话。做完这一切之后,帝俊和太一这才出现在了地藏的面前。
地藏身边的谛听自从妖皇进入之后就化成本体,像是收到了妖皇的制约一样,梢眉耷眼的匍匐在地藏的脚边,看起来温顺无比。此刻见到帝俊和太一浮现,便是用爪子盖住自己的眼睛,似乎很怕自己被两位妖皇关注到一样。
地藏知道谛听的心思,谛听不但能够监听洪荒,还能够监听人心,这一点谛听从来没有对第二人说过,太一的心境始终是平和的,但是帝俊在痛失十太子之后,此刻的心绪如渊如海,搅得谛听此刻的耳膜震荡,几乎把持不住自己,那种滔天的杀意,还不是现在的谛听能够承受的住的。更何况,谋夺十太子的事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也算是洪荒知道最多的人之一,要是被帝俊探知的话,只怕早晚就是一死。
瑟瑟发抖的谛听更加靠近了地藏,地藏权当未知,说道:“几位事了还是速速离开吧,西方非极乐,灵山非善地,不可久留!”
帝俊环视妖师和多宝,这才看着地藏说道:“尊下善意,某认下了!但是接引和准提做的好事,不可就此勾销,还请尊下指点二圣所在,某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