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一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的前方是一片空旷的空间,四周没有墓碑,没有乱流风暴,什么都没有,只有虚空,空得让人心慌
古一站在边缘,腰间的符令发烫,他抬脚踏入
第一步落下,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又朝四面八方退去,古一停下脚步,侧耳听了片刻
“应该就是这里了…天哭之音”
随着他第二步落下,一道光从深处浮出来,那光缓慢地从虚空中渗出来,在虚空中凝聚,缓缓扩散,形成一片方圆数里的暗红
区域边缘的光晕不断向外翻涌,又不断被什么东西吸回去,一进一退,一涨一消!
就在这时,无数道锁链拔地而起,这些锁链通体漆黑,粗如臂膀,每一节链环上都刻满了符纹!
锁链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绞缠在一起,拧成一道道巨柱,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穹深处!
古一抬头,那些锁链一根接一根,一层叠一层,他们之间的排列没有规律,彼此穿插交错,远远望去,这些锁链巨柱像一条条活着的巨蟒
古一咽了一口水,小心上前将符令贴在最近的一根锁链上,符令的青光渗入链条上的符纹之中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链条深处有一股沉重的力量在回应他,下一刻,那条锁链微微震颤起来
紧接着是其后所有锁链齐齐一震,不多时,众多铁链全部安静了下来,古一这才收回符令,朝深处走去
他穿过那层由无数锁链绞成的壁障,他走过去后,锁链又缓缓合拢,重新绞在一起
而在深处,赫然悬挂着一口棺材,那棺材不知是各种材质铸造,通体漆黑,但其表面却时不时闪过白光
古一来到棺材正下方,棺材离地约莫三丈,悬在一道锁链的正中央,古一盯着棺材底部看了片刻,然后抬头看棺盖
棺盖是半透明的,内里隐隐可见一道人影,人影的轮廓模糊,只能看个大概,古一凝神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扣住棺盖边缘
掌心触到棺面的一瞬,一股寒意从指尖窜入手臂,那寒意顺着仙脉往上游走,从手腕到小臂,从手肘到肩膀,最后在古一心口处停了一瞬!
古一屏住呼吸,那寒意在他心口停了大约三息,然后缓缓退去,像是什么东西在确认他的身份
古一吐出一口气,他没有松手,用力一推,棺盖无声地滑开了,棺内的光芒很暗,但足够看清
棺中躺着一个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的外貌,身形修长,面容俊朗,青年双眼紧闭,没有任何尸身的灰败,像是睡着了一般
而他穿着一件符袍,符袍上残留着一些细碎的裂口,右肩处有一道弧形的裂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衣领微微敞开,露出胸膛
最显眼的是青年胸口有一道很深的裂口,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肋下,裂口边缘焦黑,而那道裂口没有愈合,伤口深处,还有淡淡的黑气在游动
那黑气细如发丝,在皮肉之间缓缓爬行
古一盯着那道伤口看了很久,那黑色的气息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注视,微微加快了游动的速度
“这…这是…异界之力,楼子真的是死在异界人手里?!”
不知过了多久,古一缓缓移开视线,他低头看了看青年的手,青年双手放在身体两侧,十指微微蜷曲
一枚玉简,就放在青年的手边,紧贴着那只蜷曲的手掌,玉简很小,只有一指长,通体青灰,面上没有任何标记
古一将那枚玉简拿起来,指尖拂过,玉简中残留的信息涌入他的识海
那是一份文书,落款处写着一个名字,辛台台主,穆言舟
“穆言舟?…上任辛台台主?!”
文书的内容不长,古一看完却神色大变
“经查,楼子致命伤为异界之力所留,葛阳明勾结异界,楼子之死,疑与葛阳明有关,辛台拟如实具报,然遭人楼施压,以‘查无实据’为由驳回此案,穆远舟不服,被罢黜,此文书为穆远舟私留,藏于楼子棺中,待有缘人得之”
古一将玉简握在手中,他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他的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
他不明白,明明葛阳明是被证实与异界勾结之后楼子才死的,也就是说葛阳明在楼子死前就已经坐实叛徒之名了
为何人楼楼主还要压下葛阳明杀害楼子的事?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楼子,他从未见过这个人,他对楼子的所有了解,都来自藏经阁的旧档和十二仙卫的讲述
旧档里记着楼子的天赋,出身低微,却对符箓的领悟能力惊世骇俗,当年楼子初入祖尊,便成为古楼年轻一辈难以磨灭的里程碑
旧档里也记着他的事迹,性格张扬,不守规矩,多次顶撞各大台主,但了解过他的人却对他有着不一样的评价
如今楼子躺在他面前,面容如生,古一不知道他活着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他只能从那张年轻的面容上,想象这个人活着时候的样子
古一伸出手,指尖在离那道伤口还有半寸处停住了,随后他收回手,将玉简收入袖中,最后看了一眼棺中的楼子
“楼子,我来替你翻这个案”
他伸手将棺盖重新合上,他退到锁链巨柱之外,重新将符令按在锁链上,符令的青光蔓延,那些已经安静下来的锁链再次亮起
最后古一收回符令,退出了那片空旷之地,天地重新合拢,将锁链,棺材,一切重新吞没
他沿着来时的路回去,石阶在他脚下凝出又散开,乱流在他身侧掠过又消散,他走得很慢,此刻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穆远舟的文书被压,沈知崖的命被收,楼子的死被封,这一切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同一个人,人楼楼主
放在以前古一会畏惧,会选择放弃,人楼楼主,昔日那人于他,如悬在九天之上的皓月
对方权位巍峨,他不过尘埃微末,连登门拜见的资格都无,可今时今日再感此人,昔日压在心头的巍峨山影,早已不复厚重
如今的古一不再心生怯意,他要为自己,为沈知涯,为楼子求一个正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