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骑白马在城门下高喊的人是谁呀？很难猜吗？
“没错，他就是……是……张公子！”
卢生坐在马车上，车旁边站着两个中年人，是前来迎接的雄州官员。
卢生便疑惑问道：“张公子是谁？”
“他是雄州知州，张昭远的次子——张敬善。”
“看样子身体挺弱的呀，他是读书人。”
“对，我们知州大人的独子，虽然读书学问不太行，但他是出了名的大善人。”
“他跑到城头下去瞎喊什么？”
“张公子这几日都在城外赈济难民，想来今日是有些急了，才做出这等妄举。”
卢生将瓜子壳吐到地上：“倒是挺巧的，咱们刚到雄州，他就跑来喊门了……那城楼上的官兵不认识他？”
迎接官员轻咳一声：“想……想来是城防轮换，有些人确实也不认识张公子。”
此时，城外厢军已经拿起长矛，就开始驱赶张敬善。
“滚开！哪来的毛头小子？你说放就放，你以为知州的儿子吗？”
张敬善捂着自己胸口，喘了口气，一副娇弱病态的模样：“你管我是什么身份？我只是为民请命而已。”
厢军头子嘿嘿一笑，直接拽住张公子的右脚，就将他拽下马来。
“滚吧！别在这给老子找事！”
张公子在地上翻滚一圈，左右看看，指着厢军头子：“你竟然敢……”
竟然昏了过去。
卢生摇了摇头，将马车帘子掀下来，舒舒服服地躺了进去：“这么快就结束了？这前戏挺短啊，那咱们就进城吧。”
“那张公子……”
“没事，他死不了，我们先进城去吧，去告诉张知州，让他赶紧出来接儿子吧。”
迎接官员迅速打马上前，驱散城门口的流民：“走开！走开！国信使和大辽使臣到了，你们通通闪开！”
官员跳下马，拿着马鞭用力甩在地上，驱散灾民，马鞭打在地上，弹起一缕缕灰尘。
“大人，你就放我们进去吧！”
“滚开！通通滚开！不要耽误了两国使者的正事！”
鞭子重重地落在那些流民身上。
……
刚刚昏厥的张公子，又突然醒了，捂着胸口，咳嗽两声，匍匐着走到官员面前：“他们也都是爹生娘养的，无非就是想进城要口吃的，你凭什么打他们！？”
“张……张公子，怎么是你？”官员赶忙上前扶起张敬善，看来他也是有演技的。
官员将张敬善扶了起来，“张公子，您先跟我回城吧，国信使卢大人和大辽使臣已经到了，得赶紧驱散流民，让他们先进城去，知州大人还等着他呢。”
张敬善用尽全力推开官员：“你放开我，我要去求卢大人，……咳……我身为读书人，如今眼睁睁地看见流民在城外饿死，我实在是于心不忍呀，我今天就是磕破头，也得求卢大人将这些灾民放进城去。”
他踉跄着跑出两步，突然又跌倒下来：“卢大人！您就是国信使卢生大人吧？求求你放灾民进城吧！我代表灾民谢谢你！咳……咳……”
他言辞恳切，眼角含泪，额头却是一点灰都没有。
喊完这些话，他用力捂住胸口，一直咳个不停。
流民们看着张公子都这样了，还在为他们请命，大家都感动不已。
“张公子您别这样，您已经为我们做得够多了。”
“对啊，虽然张公子没能带什么吃的，但每天都会在城门呼喊啊。”
“是啊，张公子到处安慰我们，喊得喉咙都哑了。”
……
卢生的马车就停在城外几十丈的地方，远远地看着。
萧孝穆的马车也赶了上来，和卢生并列，掀开帘子问道。
“卢大人，这怎么回事？咱们刚到雄州，就有人演了一出好戏呀。”
卢生拿出一个纸包，里面都是瓜子，直接扔在萧孝穆马车里。
卢生嘿嘿一笑：“咱们一路辛苦，好不容易到了雄州，看戏就行，慌什么？”
萧孝穆将纸包打开，捡出一粒瓜子，也嗑了起来。
“卢大人！您看着流民在城外受难！难道就不管管吗？这些可都是朝廷的子民啊！你今天要是不管他们！我就到京城去告御状！”
一旁流民赶忙将他扶起：“张公子，不可呀！他可都是朝廷大官，不要为了我们得罪他啊。”
“张公子是大善人，我们都铭记于心。但千万不能得罪卢大人呀。”
“对对对，张公子，我们让开就行了，不要惹贵人生气。”
“我们这些燕云的汉家儿郎，在辽国不受待见，到了大宋还是没有人愿意管。”
“哎……都怪我们命苦，活该被饿死呀。”
张公子就趴在马车前，继续嘶喊：“还请新科状元、国信使、卢生、卢大人出来主持公道！”
卢生在轿内冷哼一声：“哼，这小子一直，指名道姓的，这茶味挺浓啊。”
其实吧，卢生也不怕事，放这些流民进城也不是不行。他惹的事还少吗？只是他偏不想被此人利用。
他这一求，卢生就答应了，那功劳不都是张敬善的了吗？
他求流民进城，卢生偏不听他的。
卢生掀开马车帘子，压了压手，高声说道：“诸位，想必你们还不知道吧？这张公子就是知州大人的亲儿子。既然他们张家父子都不放你们进城，我卢生人微言轻，也没办法。”
流民中却有人呵斥：“张公子的身份我们早就知道！”
“对，张公子也是没有办法！”
“他每天都在为我们奔走呼号，他也是有苦衷的！”
卢生点了点头：“原来就一直在喊呀，喊破喉咙有什么用？他都没给你们带点吃的出来？”
百姓尽皆哑然，仔细回想了一下：“对啊，这张公子好像一直只是嘴上在说，从来没给我们带点吃的呀。”
卢生朝仪仗后方指了指：“这次出访，我带了惠民药局的商队跟随，现在就可为大家施粥放粮。辽国使臣‘萧大人’也在这里，他可以代表辽国皇帝来慰问大家。”
卢生走下马车，直接将萧孝穆的车帘子掀开：“萧大人，您说是不是？我今日就将惠民药局的粮食借给你，你代表辽国的皇帝给大家施个粥吧。”
萧孝穆干咳一声：“借？”
“对呀，大辽皇帝施粥，要是我来出粮食，这样不是会损了你们皇帝颜面吗？”
“行，不过我们也自己带着大辽的粮食，那就施粥吧。”
卢生当即宣布道：“今日就在城外设立粥铺，诸位就算不进城，也能先填饱肚子的，你们要谢就谢大辽皇帝吧。”
百姓一下就高兴了起来，匍匐在地：“谢卢大人，谢萧大人，谢大辽天子。”
卢生走到张敬善的面前，笑了笑问道：“张公子，你看我这样处理，你可还满意啊？”
张敬善只能咳嗽一声，捂着胸口：“只要能让百姓吃一口热粥就行。”
“那行吧，外面会有人安排施粥，张公子就跟我一起进城吧。”
张敬善却赖着没走：“我想留在城外给大家施粥。”
千哥、强叔直接过来，把他架了起来：“张公子，这粥是我们施舍的，您就别在这掺和了，还是快跟我们进城吧。”
张公子只能恋恋不舍地被千哥、强叔架进城里。
刚进城门，雄州知州张昭远便已在此等候，还带着雄州诸多官员站立两旁。
卢生看见微微一笑，上前拱拱手：“呦，张大人辛苦了，怎么还跑到大门口了呀？这么远？”
“卢大人远道而来，我等当然要过来迎接。”
“那怎么不到城门外去迎接啊？”
张昭远干咳一声：“我等正要出门，卢大人就到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老夫在知州衙门略备薄酒，给卢大人和萧大人接风洗尘。”
“接风就不必了，城外还有那么多灾民，我们大张旗鼓地吃席也不合适，我看……张大人还是先解决流民的事情吧。”
“卢大人是打算接灾民进城？这可万万不可呀，这样破坏了澶渊之盟两国协定，恐怕会引起刀兵。”
卢生将萧孝穆拉了过来：“大辽使臣就在这里，你怕什么？而且我没说让流民进城啊。就先以萧大人的名义，在城外施粥吧。”
“这倒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不会得罪辽国，也能救济流民。”
“那张大人赶忙去开仓放粮吧。”
“开仓放粮？刚才卢大人不是说，这些粮食都从惠民药局商队里出吗？”
卢生嘿嘿一笑：“张大人，你在门内倒是听得挺清楚呀？我那些粮食是留着做种粮的，暂时不能用来赈灾，你就先开仓放粮，救济灾民吧。”
“可是……”
卢生直接拿出圣旨：“陛下有旨，这次两国边界事宜全都由我做主，你是想抗旨吗？”
张昭远额头冒出冷汗：“行，那我这就去安排。卢大人还是先随我去驿站休息吧。”
卢生转头看向萧孝穆：“萧国使，那我们就先去驿站休息？”
“都听卢大人安排。”
卢生刚踏进驿站，门外就传来呼喊声：“不好啦！不好啦！粮仓失火了！”